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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27歲,不老,但也不再如過往的年輕歲月那樣,可以在“聲聲慢”里約到一個,開房做完,再回去,舞池里尋覓下一個。按理說今晚他應該洗個熱水澡,敷面膜(內蒙實在太干燥了),然后老老實實睡覺。
但是那個男孩那種神情那種語氣都太熟悉了,他看見他目光里的興奮和羞怯,自然也看見他的蠢蠢欲動。初一那年母親帶著他和弟弟從忠縣搬到重慶,臨行前一天晚上他緊張得睡不著覺,黑暗里睜大眼睛,靜靜聽著窗外的聲響,鄰居家的院子里偶爾傳來一聲狗吠,像是提前為他們送行,那是一只黑白雜毛的小土狗,很笨。
那時候,對他來說,重慶涵蓋了關于“大城市”的一切想象,那天晚上他的神情,和河南男孩形容范冰冰有多漂亮時,一模一樣。
然后他到了重慶,住在最舊最臟的筒子樓,背陰面的屋子終年不見陽光,墻角泛著一股潮濕的臭味。他驚訝地發現重慶的花卷要五毛錢一個,在忠縣五毛錢可以買兩個,并且比重慶的大。
再后來母親帶著弟弟嫁人,他離開他們。在社會上晃了兩年,洗過車,端過盤子,睡過肯德基。遇見彭富才時,聽別人喚他彭總,他也跟著這樣叫,彭富才把他帶回他的別墅,一邊解皮帶一邊說,陳磊,以后你叫我干爹好了。
他的原名叫陳磊。
第134章我不回重慶(二)
王導說,有一些記憶可以跳脫出線性時間。
什么是線性時間呢?一個歷史學博士曾告訴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信仰宗教的西方人認為時間呈現出循環往復的狀態,而所謂的線性與循環相對,簡單來說就是,你再也回不去曾經的時間了。
那時陳一茫背對他躺著,做得精疲力竭以至于意識昏沉,他啞聲問,這件事不是很好理解嗎?
男人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并非如此,其實直到今天我們也常常陷在循環的錯覺里,就像高中生抱怨著日復一日枯燥的學習,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的反復,這未嘗不是一種循環的錯覺?
陳一茫說,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這樣想。
男人笑了笑,對,意識到線性時間的高中生,大概都能考上985吧。
陳一茫沒接他的話,卻在心里暗暗反駁:我就沒有。
坦白來講,彭富才是個很不錯的金主,他離異多年,女兒已經定居美國,故而他獨身一人在國內活得十分瀟灑。在陳一茫之前,他還包養了一個女演員,后來那女演員經常帶陳一茫逛街,教他各種花錢的方法。
反正彭富才有的是錢,出手也大方。有一天晚上彭富才喝得酩酊大醉,往陳一茫后面塞了東西,弄得他流血,床單紅了一大片。事后他向他賠罪,帶他買包,陳一茫試探著說了句,我想念書去。
念,那就念嘛,我幫你安排!彭富才笑呵呵地說。由于宿醉,他臉上的皮膚格外松垮,像個慈祥的老頭。
一周之后,陳一茫背著裝了兩只碳素筆的、空蕩蕩的書包,轉學進高一(4)班。其實按年齡來說他本該讀高二,但既然安排的是高一,那也無所謂,反正都是跟不上的。只是陳一茫身材高挑,往人群里一戳,比同學們高出一截,更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