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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是為了那么做,不如說是只能那么做。”梁秋聳聳肩,“從戰(zhàn)爭結束之后,我就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那些有的沒的我已經(jīng)受夠了。說到底,誰都想追求幸福,那為什么有些存在就活該被排除在外?”
“你最終也沒能走出過去。”江樺說,“被接納的機會一直都存在,外界沒有遭到那個地步,被束縛的只是自己的想法,去主動躲開了外面的世界…你恐懼著背叛,但最后是你自己背叛了所有人。”
“呵,都這時候了你倒要來同情我?”梁秋露出一絲冷笑,“省省吧,我還沒落到需要被人安慰的程度。這么多事情看過來,早已沒有什么東西能叫我害怕,原獸也好、那些當官的也好、或者生生死死也好,對我來說都只是一樣的玩意,所謂的孤獨背叛之類更是個笑話。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上、在其他人的身上,我更樂意去相信自己。”
“直到現(xiàn)在你還是這么想么?”江樺低聲道,“這時候回頭的話,你本還有機會。”
“我所認定的事情,就不會去吃回頭草。即使沒有‘終極’沒有資源也一樣。該做的我都已經(jīng)做了,該見的東西我也見完了,所以我懶得為了多活幾年去說些口是心非的漂亮話。只要我還能拿起武器,到最后一刻我也會選擇和他們?yōu)閿场!?
語氣聽不出一點動搖,依舊是這個男人的風格。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沒有人能勸服他,換了如今的自己還是如此。
“從前我以為你也會走上這條道,但我錯了,驅(qū)動你的從來不是勇氣,而是恐懼。”梁秋的話卻沒有說完,接著偏過眼瞥向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捍衛(wèi)自己所能擁有的東西。所以你不會去侵略,所在意的只是那些人是否還在身邊…只是單純的,在恐懼著‘失去’罷了。”
江樺和那目光相接,從中讀出的意味盡是無可奈何。這個男人依舊對他了如指掌,這么多年的隱秘只在一語間被點破,但不同的是這次他能給出回答了。
“你說的沒有錯。”他緩緩點了點頭,同樣用平靜的語調(diào)道,“只不過沒意識到我們擁有的有那么多東西,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從來沒有什么東西遙不可及,刻意遠離那些的只是我們自己罷了。”
梁秋怔了一怔,眼神隨即帶上了別樣的意味。他轉(zhuǎn)過身來,深邃的雙眼時隔多年再度與面前的人正正對視。
“這樣么?”他說,“看來,你已經(jīng)找到答案了啊。”
“是。”江樺說,“這就是我所做的選擇。為了這個,我才會來到這里。這就是我現(xiàn)在在做的事,今后也會一樣。”
“原來如此,那我明白了。”梁秋微微點了點頭。在雨幕當中,那張臉居然隱約可見一絲笑意,“那么現(xiàn)在,就讓你看看真正的結果吧。”
他說話的同時一抖袖管,一道銀光從中飛出,落在地上發(fā)出叮的脆響。江樺下意識攥住了懷里的刀柄,這才偏過目光看去:一只半透明的針管正在地上打著轉(zhuǎn),活塞已經(jīng)被推到底,里面的液體被注射一空。
“你…”
“和你一樣,我也有我不得不做的選擇。”梁秋淡淡地說著,將手上的刀鞘平舉眼前,緩慢地拔出閃亮的長刀,“而我剛才已經(jīng)說了,我所選的路,我一定會走到底。”
江樺再度沉默下來,收起了那戒備的守勢,只同樣祭出刀鞘,一寸寸地將狼牙從中抽出,一時間兩人的動作仿佛對立的鏡面,而同樣相似的,還有那眼里燃起的冉冉赤芒。
“你現(xiàn)在的血統(tǒng),應該不止是‘第一代’的水平了。”江樺面對著那雙熟悉而陌生的赤色雙瞳,低聲道,“這也是你的成果么?”
“當然。和你不一樣,我從未奢望過有什么東西能永遠在我身邊,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己的身體。”梁秋說,“原獸的成分多一分,對我來說就是多一分的資本——而就像莫比烏斯環(huán)所指示的那樣,人和怪物的相似度可以趨近于無限,不是么?”
“無限制提升血統(tǒng)的藥物…你知道沒有人能真正掌握那種生化效應的。”江樺看著他的臉,眼色有些黯然,“即使你用了完全的藥物現(xiàn)在還能保持理智,也總有超出承受范圍的時候。那種東西無法給你帶來什么,只會奪走你的一切。”
“我不否認,現(xiàn)在的我的確就和當初的夜鶯一樣,斷了供給就是自取滅亡。”梁秋刀刃橫至眼前,“但你后面那句說錯了。它不能奪走我的什么,因為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已經(jīng)一無所有。這就是我唯一剩下的選擇,而我樂意把它作為我最后一個選擇。”
江樺垂下了眼,深深地吸入空氣,而后同樣立刀于前。他聽出了那句話的意味,他們之間從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彼此只需要一個眼神便已經(jīng)知道對方的回答。
“說起來,上一次像這樣的一戰(zhàn),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了吧。”梁秋眼里交錯閃爍著銀白的刀芒,輕輕嘆道,“我很高興,最后是你來了。畢竟這很…讓人懷念不是么?”
當然已經(jīng)是很久了。久到那時的男人還只是純粹的男人、那時的自己還是仰望他背影的少年,時過境遷,他們都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而此時男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不知是期待接下來的血腥,亦或是被鏡花水月的往事所吸引。
“是啊。”江樺將刀立過眼前,輕聲回答,“我也一樣。”
一時間兩人的動作都完全停滯了,兩支長刀相對而立,果真像是鏡面那般無聲無息相顧無言。厚重的烏云壓在頭頂翻卷著,細雨在寒光凜凜的刀刃上凝結為晶瑩的水珠,從刀尖緩緩滾到刀刃,又從刀刃上跳下來,悄悄墜向鏡子般通透的積水,水花將那水面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月光打成碎片。
幾不可聞的水聲消散了,緊隨其后的動靜同樣無聲卻撕裂空氣。兩抹寒光在同一刻暴現(xiàn),兩柄長刀從同一角度刺出,兩聲清脆的響動間,兩雙血瞳在同一時間赫然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