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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散漫好聽的女聲,懶洋洋說:“別踩壞了我新種的花。”
楚如瑤僵在那里,愕然轉(zhuǎn)頭,看見一個松松垮垮披著淺粉長裙的高挑女子,拎著個小花鋤,慢慢悠悠自山那邊盡頭走來。
楚如瑤雖是劍閣大師姐,但畢竟太年輕,閱歷不夠豐富,為人處事上不免青澀,當(dāng)時就有點發(fā)愣。
她呆了一會兒,才想起拱手,頗為拘謹(jǐn)?shù)貑柡茫骸巴磔吶f刃劍閣,楚如瑤,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是…”
“我啊,當(dāng)然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粉衣女子徑自繞過她,秀長柳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明明該是花般的嬌柔純良,卻憑生一股睥睨天下的倨傲嫵魅:
“云天之主,千琉恣。”
……
“當(dāng)——”
“當(dāng)——當(dāng)——”
重鐘撞響的聲音響徹整個云天秘境,仿佛有一股浩大的力量突破重重結(jié)界,直沖天空,瞬間漫天陽明氣清,斑斕的云彩緩緩聚攏。
云天秘境外,各宗各派正在等候的長老都是一愣,隨即大喜。
“長明鐘響,祥云瑞聚,云天鳳凰要出世了。”
劍閣元嬰長老欣慰撫了撫長髯,在手中宗門令牌打下一道訊息。
萬刃劍閣,祁山主峰。
水榭旁,竹閣小筑之上,闕道子放下茶杯,看著宗令上閃爍的光暈,頓時撫掌笑了。
“師兄!云天宮現(xiàn)世了。”
他望向窗邊負(fù)手靜立的修長人影,笑道:“我們家的小凌小瑤,還有你家的小姑娘,終于能回來了,可不必你在這里天天念著了。”
窗邊人一頓,慢慢轉(zhuǎn)過身。
正是夕陽日落之時,余暉傾瀉了半山霞紅,透過半敞的窗,映過他肩,映出一道清瘦修挺的人影,冷肅清俊的臉廓,卻有一雙清風(fēng)般溫和疏朗的眉眼。
“你說得什么話,孩子頭一次出去,不知風(fēng)不知雨,不是你憂心得絮叨個不停的時候,倒是先來挪揄我。”
江無涯抵唇輕咳兩聲,語氣無奈,眼尾卻止不住地舒展,似拂風(fēng)清波泛開漣漪,名士風(fēng)流。
“不過…還是早日回來得好。”
他微頓,終是沒忍住,輕輕笑起來:“…真好。”
第37章
“世人都道云天之主斬兇獸平四海,不僅將當(dāng)年的云天宮發(fā)揚(yáng)成正道巨擎,更以身成陣留下一座云天秘境供后世代代弟子歷練,高華大義青史留名。”
闕道子搖頭:“可誰知道呢,舊典的記載里,那位千琉恣千掌門,可是出了名的狂邪乖張,曾被云天宮視為叛徒逐出師門,曾與正道大開殺戒,甚至險些就入了魔。”
江無涯淡淡一笑:“險些入魔,也畢竟是沒入,萬年滄海桑田,是非功過都已成空,我等外人又何必掛懷。”
“師兄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闕道子一時感慨,才意識到自己失口提什么“入魔”,不免暗暗懊悔,輕巧地轉(zhuǎn)移話題:“我只是想以這位千掌門的性子,不知會選哪個弟子做自己的傳人。”
江無涯想了想,笑道:“我瞧著你那兩個小弟子都不錯,一個冰雪純粹,一個正直沉穩(wěn),都是好孩子,還有你那個小侄女,雖然心眼不少,但骨子里也不乏幾分赤子心性,若能契約鳳凰殘魂,都是差不了的。”
闕道子心里與有榮焉,卻也調(diào)侃:“師兄啊師兄,你把我這兒的夸了個遍,怎么不說你家的小姑娘。”
江無涯笑:“我家阿然性子慢,不愛爭、也不愛折騰,這傳承帶來的是榮耀,更不乏麻煩,未必讓她喜歡,倒不如讓別人得了,連帶責(zé)任一起踏踏實實扛起,才是皆大歡喜。”
闕道子無語:“別人都是翹首盼著自家弟子節(jié)節(jié)攀高,來日一鳴驚人蓋壓群雄,就你們師徒倆,天天只想悠閑躲懶,天大的機(jī)緣落在手里,都嫌燙手似的要往外扔。”
江無涯笑:“我只有這一個弟子,當(dāng)小女兒一樣養(yǎng)大,哪里舍得讓她委屈。她若是想爭,我自然愿送她青云直上,卻也不免憂心她一路跌宕受傷;可她偏偏性子這樣懶散溫軟,不爭不奪,倒讓我松口氣——”
江無涯一頓,慢慢笑起來:“…我從不求她多高修為、多大名望,只盼著她能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一輩子,就足夠了。”
闕道子嘆了一聲。
大概只有他知道,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聲“快快樂樂、平平安安”,于江無涯,已經(jīng)是多么厚重又疼愛的期許。
闕道子忽的不忍。
闕道子:“師兄,你也許久未出山了,等這次孩子們回來,不妨你帶著他們出去歷練一陣吧。”
江無涯一怔,失笑:“你是當(dāng)真麾下沒人,都要折騰起我一個老酒鬼了。”
“師兄。”闕道子聽出他言語中的拒絕,心知他是為了什么,心里愈發(fā)難過,直接勸道:“穹頂天牢穩(wěn)固如山、這百年都沒有動靜,你如今的…劍心也已經(jīng)被壓下,又何必一步不差地圈在宗里守著,去附近走走、散散心,若有異常我自會傳信給你,不會有事的。”
江無涯微頓,想說什么,闕道子趕緊說:“師兄,你便權(quán)當(dāng)是幫師弟個忙吧,小凌小瑤他們天資再出眾、行事再有章法,也畢竟只是孩子,許多事上難免青澀,心智未穩(wěn),初出茅廬,萬一被有心人動手腳,一旦走錯了路,那關(guān)乎萬仞劍閣乃至正道未來百年的命運(yùn);我是掌門要執(zhí)掌門中事宜,別人我卻實在不放心,唯有師兄你跟著,先帶一帶他們,我這心才能安下來。”
江無涯微微動容,便有些猶豫。
他自己倒是不妨事,但奚辛在無情峰已經(jīng)憋很久了,尤其是這次林然去云天秘境,要不是有她先把人哄好,那會發(fā)生什么連他都不知道,反正絕對不好收場。
但即使是這樣,林然走后的這些日子,奚辛也越來越不耐,每天神出鬼沒不知道搞什么。
江無涯對此很頭禿,他每天都膽戰(zhàn)心驚,很怕哪天自己一睜眼,奚辛已經(jīng)卷著鋪蓋千里迢迢追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