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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聲音在哭,許多聲音在哀嚎,像從遙遠的天國傳來,絮絮連綿不絕入耳。
林然慢慢把太上忘川劍與狼煙石放在旁邊,空出手,手掌反壓在身側地面,慢慢俯身,額頭嗑在地上,輕輕地一碰。
溫熱的液體無聲無息地消失,泯過她閉著的眼簾,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奚辛在旁邊望著她。
三個呼吸之后,她慢慢抬起頭,站起來。
龐大的靈渦從她身體鋪展,從她的洛河神書,從她的劍,燃燒所有的力量,再無任何顧忌。
天道大成,圣人便終于該出世了。
奚辛看見一雙前所未有明亮的眼眸,像溫柔的春光,又像是血,像劍的寒光,與累累的白骨。
她折下腰,撿起太上忘川劍,把狼煙石握在手中,扔進遠遠的狼煙臺里。
狼煙烽火熊熊燃燒,沖天而起。
她望著那火光,靜靜的,望了很久。
很久后,她扭過頭,對他微微笑一下
“阿辛。”
“我該開一場大宴了。”她溫和說:“我想,這滄瀾,應當重新認識我一下。”
第227章
岑知受到了一封燙火的請柬。
一封來自萬仞劍閣的請柬。
她踏過漫長的云階,走上浩大無邊的高臺,望見那座高宏而靜靜佇立的滄瀾大祖無字劍碑,祁山大殿盤踞在黃昏的余霞中,輪廓廣闊而崢嶸,像一頭沉睡萬年的龐大巨獸。
一隊隊威嚴而華貴的獸車儀仗揚著連綿旌旗穿破云層趕來,像落下的鳥兒繁密而逐序落在周圍山峰露天的大小廣場上,而獸車那些平日金尊玉貴的主人,也只能帶著侍從親自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爬上祁山,才能邁進祁山正殿的大門。
這就是萬仞劍閣。
岑知望著高臺周圍的賓客,真是很多很多的人,三山九門,正道大宗,各個州府的大氏族……
但是岑知知道,也有更多人沒有來。
三山九門老一輩掌門長老盡數隕落,忘川決堤,還有更早之前砸下的數不清的隕星……
滄瀾太大了,足以容納下太多的陰影,那些陳年枯朽的齷齪與欲望,太平盛世時盡數被光明的天空照亮,遮掩在角落里不敢冒頭,但當接二連三的重創侵蝕了天空的威望,光明稍稍暗下來,那些陰影就會迅速擴張,甚至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火星,就會燃燒成燎原的暗火,燒遍四海九州。
岑知斂著神思,忽然聽見陣陣驚嘆聲。
貴胄如云的地方,連問禮都彬彬有節,很難出現這樣嘈雜而奇切的驚嘆。
岑知望過去,就望見那座熊熊燃燒的烽火臺。
祁山烽火臺,非大事不燃,岑知袖中還留著劍閣送來那封信箋,被烽火燒過的箋尾繪成美麗的劍紋。
“劍閣許多年沒點過烽火臺了。”
岑知轉過身,看見一行白底青藥紋的修士站在不遠處,為首兩個模樣相近的青年男女,神色淡淡,清冷的氣質中掩不住瘦削的憔悴。
岑知并不陌生這種憔悴,她知道自己的面頰大概也覆著如出一轍的疲倦
青蒿看見她,勉力露出一個笑,拱拱手:“岑道友。”
“兩位青道友安。”岑知微微屈膝,青黛沉默拱手回禮。
岑知輕聲問:“熙舵主的身后事…”
青蒿神色黯然,搖了搖頭:“師尊不喜吵鬧,囑咐事后不要祭典,我們便只在舵里自己立了牌位,沒請你們觀禮。”
岑知只能說:“節哀。”
青蒿苦笑一聲:“你也是,諸宗大義舉世崇敬,如今天下不太平,我們慈舵正商量入世的事,九門同氣連枝,有什么我們能幫忙的一定開口,無需客氣。”
岑知言謝,大家同病相憐,這危亂的世道,各宗正該緊密互助,確實沒什么好客氣的。
幾人互相勸勉,都覺心里安慰了些,再一同望向那威嚴宏派的烽火臺,火焰燃燒的灰煙高高升起,直沖天空,就算遠在天涯海角都能看得清楚,青蒿問:“師尊剛走,我與妹妹最近焦頭爛額整理宗庫,實在抽不出空關注外界,收到劍閣的烽火信,才看見狼煙都點了起來,匆匆忙忙趕來也不知發生了什么,岑道友能不能給我們簡單說說。”
岑知搖頭:“我們音齋也離得太遠,避世太久,許多詳情不知,請柬上只說了開宴,召集各家勢力一同商議忘川崩洪的事宜,但我看……”岑知目光略過眾人,輕聲說:“來的客人,似乎并沒有我原以為的多。”
青蒿神色略沉:“如今的劍閣掌座…”
岑知知道他什么意思,也嘆氣:“黑淵主遠在萬里之外,如今的劍閣掌座為先代闕掌座次徒,是楚掌門。”
青蒿與青黛對視一眼,眼神都有憂慮。
首徒與次徒,一字之差,卻意義截然不同,那是多少年宗門最大資源的傾斜與天下人心本能的趨向,縱使楚如瑤事實上已經代理劍閣首徒許多年,但她被真正冠位首徒的日子太短了,又一下被推上掌門的位置,論聲望、名譽、人心、實力,都遠遠達不到穩坐正道魁首馭極天下的地步,若是往年太平年歲也罷,偏偏這么個世道……
主少國疑——用凡人界的話說,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從這眾多因為各種理由委婉謙敬推脫不來的賓客們,管中窺豹,已然隱約窺見不詳的一角。
幾人交換了眼神,也沒有心思再觀賞那烽火臺,默然往殿里走。
殿里已坐了大半,岑知她們走到自己的位置,看見金陽羅堂與無極谷的已經來了,正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喝酒。
岑知幾人一來,羅堂無極谷的兩位新掌門自然站起來,大家互相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