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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大地沉重的、整齊的震動。
她懵懵扭過頭,望見天邊紅霞漫天,光芒萬丈,連綿群山處煙塵一路蜿蜒,千乘車馬次第相銜,儀仗人影幢幢,大駕鹵簿巍巍,旌旗蔽空
儀仗大軍前簇后擁,踏馬列隊隆隆而過,蛟龍鸞鳳尖嘯著拉來一座金鑾帝車,金鑾駕浩浩停下,龍鳳恭順俯首匐地,不等甲士上前拉開車門,金色的沉門已經從里面撞開
一人站出來
眉如峰,鬢如裁,山棱簇成冷峻的刀光,金褐袞冕的王紋在晚霞凄燦的光芒下龍飛鳳舞,他高大站在那里,腰間斜掛金刀寒冽森然,那雙金眸熠熠地燃燒,像倒懸的熔鑄金瀑,以磅礴不可阻擋的力量,向她傾瀉
手里的甜薯倏然掉到地上
林然呆呆望著他
她的頭突然疼,疼得她眼前發黑,神志顛亂
她不認得他
她像只折翼的鳥兒倒在地上,可她在閉眼之前,還是能叫出他的名字
“景爍”
她說:“元景爍”
“……”
哪怕許多許多年以后,元景爍都不能忘記,那天荒僻灰暗的小村村頭,她倒在地上,努力睜開眼睛望著他,叫他的名字
黃昏不落,雀鳥脆鳴
那是他聽過,最動聽的聲音
第240章
林然朦朦朧朧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輕薄柔軟的床簾。
她是不懂千金一寸的鮫紗曼帳,不懂珠光錦包成的枕頭、枕芯要是碾得比砂礫還細的黃楊菊瓣合著軟緞細細一層層填起來、才能兼得催人好眠的功效與柔軟舒適的弧度,不懂纖絲綢的被褥更是要在縫織的時候便把線一根根浸泡滿花汁,才能浮動這樣渾然的暗香。
她只覺得,帷帳層層疊疊好美,枕著的枕頭好軟,身上蓋著的被子清清涼涼,就連被褥里都滿是一股的清新好聞的花香。
剛還在村頭燒一臉灰的林然完全呆住了。
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去摸自己身上,天一懶懶說:“袖子里呢,別摸了。”
林然‘哦’一聲,但還是把核桃從袖子里抖出來,要握在手心里,然后又左看看右看看
“他先走了,人家也不真是你貼身保姆,天天很忙的好吧。”天一翻白眼,但到底還是說:“不過一草一木,每一道風都是他的眼目,他守著你呢。”
林然又“哦”一聲,聲音有點小低落,像被推出巢穴的鳥仔仔,渾身絨毛耷拉下來。
“……”
天一幾乎想敲她腦殼把她罵醒:守著你,又不拘束你,這是多大的美事兒,別人根本沒這心胸,你個傻子,生在福中不知福!
這時外面有幾道輕微的行禮聲:“州主。”
溫潤柔和的男聲在外面傳來:“可有醒來過?”
侍女低低答:“沒聽見聲響,一直在睡。”
林然呆了呆,趕緊坐起來,掀開床簾說:“我醒啦!”
屋里人都被她弄得一愣,林然看見幾個衣著素雅的侍女,她們正對著屈膝行禮的是個青年,月白排穗對襟長衫,墨發束著玉冠,容貌清俊柔和,正微微訝然望著她,隨即眉眼舒展,盡數化為莞爾的笑意。
“原來醒來了。”他對侍女們說一句下去吧,便慢慢向她走來,走到距離腳踏三五步遠的位置,便守禮地停下來,抬起手,向她示意著手里的玉碗:“正好,我給你帶了碗藥。”
“大夫說你體質特殊。”青年有著清水似的細致語調,說話時娓娓道來:“說你身上沒有暗傷或病癥,只是體質太精粹了,魂魄與身體還在磨合,所以會頭疼,現在記憶也想不起來呢,是嗎。”
林然看著他,點點頭。
他也看著她,突然笑一笑:“你是不是也不記得我是誰了?”
林然頓時很不好意思,會這樣問的一定是她原來認得的人,她小聲說:“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你從沒有對不起任何人,要說來,還是我們所有人都欠你的命。”他卻這樣說,笑著道:“這沒什么,那就再重新認識,我是云長清,現任燕州州主,圣賢學宮宮主,以前你來過燕州,那時我們認識的。”
林然怔怔看著他一會兒,突然說:“我記得你的名字。”
云長清第一次愣住了,他看著她,看見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認真倒映著他的身影
“我雖然不記得了,但如果提到熟悉的事物,我會有感覺。”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我記得你的名字,我們以前一定是好朋友。”
“我會想起來的。”她又自己小聲嘀咕了幾句什么,最后打起精神來,認真總結說:“我努力,一定盡快的。”
云長清看著她。
在林然亮晶晶的目光中,半響,他終于張口,卻是答非所問:“兄弟鬩墻,十分不美,當年我答應過景爍,任誰爭我也不會與他爭,可你再這樣,我恐怕要食言了。”
林然懵懵看著他。
云長清卻沒再說什么,只是對她笑一笑,把碗放在桌上:“你先把藥喝了,我去攔一攔他,他現在脾氣可不好,一會兒進來,你不要與他對著干。”
林然也聽見外面的腳步聲,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帶著種沉涼涼的壓迫感。
云長清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便推門出去,又握著門柄在身后闔起來
林然跳下床,下意識就想往門邊去,但想到了什么,還是轉頭先去喝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