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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柏疑惑,“西邊兒那塊地不夠?”
“不夠。”俞晴說,“我還想賣包子呢,菜當然是越多越好了。”
陸青柏聞言不由驚訝,“不是說賣海帶什么的?不如等我回來再說?”
“那這段時間我就坐吃山空?”俞晴看著他,“你有你的事情做,這縣城里我認識的人五個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人家也都有自己的事情,我就在家混吃等著?”
陸青柏皺了皺眉,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在大眾的印象里男人本來就該養著女人,但顯然俞晴并不想老老實實在家呆著等著他賺錢養家。
他這個媳婦有自己的想法。
可如今局勢不明朗,大環境也不好,更有紅袖章時不時的抓投機倒把,讓她自己出去,他真的不放心。
按照陸青柏的想法,是他從外頭帶東西回來,到時候他帶她一起去黑市賣,這樣有什么問題他也能兜得住,而不是他出門在外的時候俞晴自己去冒險。
可顯然俞晴并不聽他勸說,一心想要自己出去干,陸青柏說,“我的建議是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干。”
俞晴坐在那里不說話了,陸青柏說,“外頭現在并不安全,你這樣自己出去我出門也不放心,還得惦記家里。”
聽他這樣說俞晴總算有了些松動,畢竟陸青柏他們出門短途的都少,長途的動輒也得三兩天回來,長的恐怕要半個多月。若出門還得記掛她的確不行。
陸青柏察覺出她的松動繼續說,“再說你現在對縣里也不熟悉,哪里人多哪里人少都不知道,恐怕黑市在哪兒你都找不到地方,現在我明天出門估計后天傍晚也就回來,到時候再說,行嗎?”
俞晴也不想擔心,無奈的點了頭,“行吧,我正好趁機把菜種子撒上。”
進門前陸青柏就注意到地南邊兒的那一點地方還沒翻了,便站起來說,“趁著天沒黑我去把地翻了,至于撒種我明早一早撒上,你起來后舀點水澆上行了。”
兩人說干就干,俞晴接回來的鋤頭還沒還回去,陸青柏掄起來就干活了。
這個時候大家幾乎都吃完飯了,有在家的就出門溜達一圈,見陸青柏在干活免不了打趣兩句。正干著,孫家的門開了,孫大娘的兒媳婦林紅梅拎著桶出來倒垃圾,俞晴只瞄了一眼,便忍不住皺眉,林紅梅的臉上嘴角上都有傷口,就不知道是被孫強還是孫大娘打的了。
見她看過去,陸青柏也瞥了一眼,“這樣的婆婆也真是少找了。”
俞晴看他,“你怎么知道不是孫”
“孫強出車去了,不在家。”陸青柏對旁人家的事并不多留意,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
倆人正忙著,林紅梅提著桶到了這邊看著俞晴說,“對不起。”
俞晴有些意外,很快明白過來林紅梅是為她那婆婆孫大娘道歉的,俞晴搖頭,“我不接受。”
林紅梅垂著的頭突然抬了起來驚訝的看她一眼又迅速地低了下去,俞晴說,“你婆婆是你婆婆,你是你,你婆婆自己嘴巴臭喜歡作孽跟你又有什么關系?”
說著俞晴笑了下,“孫嫂子,孫大娘這么對你,你男人知道嗎?”
林紅梅身體卻抖動起來,正在這時夜空里突然傳來一聲孩子的尖叫聲,林紅梅一驚,顧不得跟俞晴再說話拎著桶飛快的就跑回家去了。
俞晴皺眉,“剛才孩子的哭聲是她家的?”
陸青柏擰眉聽了聽,“好像是從她家傳來的。”
話音才剛落,孩子的哭聲更大了,附近幾家的人紛紛探頭出來了,討論的自然又是孫家。
孫家那邊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哭聲在夜空里格外的清晰,可誰也沒說過去看看。
劉大娘手里拿著煎餅卷和她兒媳婦出來了,聽著孫家的動靜老太太嘖嘖道,“這孫老婆子這么下去早晚得遭報應,她兒子的工資能讓一家四口過的挺好了,偏偏她就不知足非得折騰,整天不是打罵孫女就是折磨媳婦,就這么個折騰法媳婦能懷上才怪了。”
后排的張嫂子疾步湊過來跟劉大娘道,“大娘您不知道吧,其實真不怪紅梅,她先頭懷了一個,但自己也不知道,前幾天不小心被孫強他娘推了一把結果就那么摔沒了。這孩子摔沒了,老太太又埋怨紅梅這么大的事兒都不知道,說紅梅是故意斷他們孫家的香火,小月子都沒讓坐就讓干活了。這雖然才三月,但早晚的也涼。肚子填不飽,身子又養不好,這以后啊……”
張嫂子說著不看好的搖了搖頭,聲音也壓低了一些,“這以后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懷了。”
俞晴面色復雜的瞥了眼孫家那邊,詢問道,“咱們要不要去勸勸?”
“別去。”張嫂子連連搖頭,“那孫大娘可不是個東西,以前她打罵兒媳婦的時候李大娘幾個年齡大的也去勸過,結果全被罵出來,說她們多管閑事兒,還說是不是看上林紅梅了想領回去給她們兒子做小,聽聽說的什么話啊。后來我們這些晚輩去勸勸,又說我們不安好心,挑撥她們家庭關系,還問是不是她兒子沒媳婦了是不是我們補上。碰上這樣的人家誰還敢勸。”
俞晴:“……”
說起這事兒劉大娘就窩火,斜睨了孫家一眼道,“從那時候起我們就結了梁子了,打了好幾年了。”
見俞晴面露尷尬,張嫂子索性給她講解了一下孫家的歷史。
家屬院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這么多年了哪怕孫強一家搬來沒幾年,但有個那樣的娘旁人想不知道都難。最初的時候林紅梅帶著女兒跟孫強過來的,一家三口有說有笑,脾氣也好,幸福和睦。林紅梅性子也好,逢人三分笑,很得院里長輩同輩的喜歡,結果來了一年肚子沒動靜,孫強的娘就跟著來了,美其名曰照顧兒子和兒媳婦好讓讓他們早點再要個孩子為孫家延續香火。
老太太慈愛了沒半年,發現林紅梅的肚子還沒動靜,就埋怨說林紅梅在食堂臨時工的工作太累不利于要孩子,硬生生讓林紅梅辭了工作安心在家要孩子。
但就是這樣,老太太終于還是露出了真面目,兒子一回來就讓小夫妻倆安排,甚至第二天還會詢問兒媳婦情況。
即便這樣聽從孫大娘的安排,兩口子依然懷不上孩子,老太太又將視線轉移到了四歲的孫女身上,也不知道孫大娘從哪里找人偷偷看了說孫女命硬克兄克父,從此后非但折磨林紅梅,連孩子也折磨上了。
林紅梅不是沒有反抗過,但孫大娘壞就壞在兒子在家時和藹可親疼愛兒媳孫女,扭頭孫強一走就動手。孫紅梅礙著她是老人也不好發作,便試圖將事情告訴丈夫,結果曾經恩愛的丈夫在媳婦女兒和娘之間更信任老娘,在老娘日復一日的洗腦下覺得家里沒兒子就是林紅梅最大的錯,而且又加了一條敗壞長輩的罪名。
運輸公司的員工要說熟悉程度恐怕還不如家屬更熟悉,孫強人又木訥在家屬院又不與人說話,男人又不愿理別人家的事兒,就導致孫強只聽信親娘的話是林紅梅不孝敬他的老娘。
久而久之,林紅梅被壓制的狠了,心里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性子越發的懦弱,娘倆日子苦不堪言。
別說這時代的人,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紀,一些老人也是重男輕女。從舊社會走出來的女人,一生以夫為天,認為沒有男丁就沒有傳宗接代的人了,可也少有人像孫大娘這樣做法這樣難堪的。
說白了就是仗著自己是老人是孫強的娘,仗著孫強信任她有恃無恐。
俞晴皺了皺眉說,“可我覺得這事兒最大的根源還是在孫師傅。”
張嫂子和劉大娘幾個大娘都朝她看了過來。
被這么些長輩看著俞晴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一本正經的說,“這事兒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孫師傅真的不知道他娘的德性,對妻女誤會太深。一種是孫師傅什么都知道,但他覺得孫嫂子沒生兒子就是最大的過錯,長輩責罵幾句也是應該的。我雖然只剛才遇見了孫嫂子說了一句話,可瞧著她那模樣并不像第一種。那就是孫師傅默認了他娘的做法,讓孫大娘有恃無恐。”
她沒說的是這年月家里什么都緊著兒子,林紅梅家中肯定也有弟弟或者哥哥,哪怕她鬧,可娘家都是農村人,對城里人有天然的畏懼,不敢得罪正式工人這樣的女婿,要么認為女兒能嫁個城里的正式工是家里燒了高香,該知足。
見她這樣說,劉大娘贊賞的點頭,“你還真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