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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行李轉(zhuǎn)身朝家屬院外頭去了,外頭時候還早,娘又在縣里,要不去瞧一眼小妖精去?
可一想到上次去了被罵那一頓,陸青松就有些打怵了,再瞅瞅他如今這裝扮這形象,這要是去了那不得把小妖精給嚇哭了?
得了,先去收拾收拾去。
縣里就有澡堂子,陸青松這次也有錢了,花了幾毛錢就能把自己從頭到尾搓一遍,再找人借把刮胡刀將胡子一刮,最后找身安靜的衣服換上,原來那個俊俏的陸青松就又回來了。
形象一好,心情就好了,陸青松去百貨商店買了二斤大白兔奶糖,又去買了一斤死貴死貴的沙琪瑪,再去扯上一塊布,想了想之后又去買了一條煙,這才心滿意足的出了縣城往農(nóng)場那邊去了。
南沂縣的農(nóng)場離著沂河公社大約有十幾里路,還在沂河公社的管轄范圍內(nèi),那邊勞動的多多半是前些年下放的人。有臭老九,有□□,這些人被關(guān)在這里平常時候不能外出,但也是那次唯一的外出機會,讓陸青松認識了小妖精。
想到認識對方的這些年,陸青松就忍不住覺得牙疼,往那邊去的時候便自嘲的笑,“這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再熬下去真的就成老光棍了。”
陸青松來過好多回,農(nóng)場的負責(zé)人都認識他了,陸青松為人大方,每次來都能塞一盒好煙,所以陸青松再說幾句好話也就讓他進去了。
農(nóng)場面積很大,北邊兒種著各色蔬菜,那邊是糧食,東邊則是養(yǎng)豬場養(yǎng)牛場。為了改造他們,這些下放的人員住的地方就在靠近養(yǎng)豬場的地方,冬天時候冷,夏天時候又蒼蠅滿天飛,那環(huán)境是真的差的不行。
頭一次來看她的時候陸青松都忍不住皺眉,對方當(dāng)時的樣子他現(xiàn)在都能記得起來。
沿著菜地一路往前走,一個五十來歲戴著眼鏡的大叔瞧見他笑了笑,“小陸來了,溫嵐在那邊兒拔草呢,她心情正不好,你正好勸勸她。”
一聽這個陸青松趕緊道了謝往那邊去了。
還未到了地方,就聽見一女人道,“這草怎么拔不干凈,打點農(nóng)藥不就行了?非得讓我們拔,□□他們吃嗎?”
聽著聲音陸青松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揚聲道,“溫嵐。”
賀溫嵐聽見動靜直接把草扔地上了,那頭看著他們干活的農(nóng)場干部瞥了陸青松一眼說,“休息半小時。”
聞言陸青松趕緊過去給對方塞了一盒煙,“謝謝領(lǐng)導(dǎo),謝謝領(lǐng)導(dǎo),待會兒她的活我給她干成不?”
那干部也認得他了,每回都是這樣也習(xí)慣了,“成,只要把她該干的干完了就成。”
說著他又忍不住道,“你小子干啥非得跟她耗著,找個安安分分的結(jié)婚多好,干啥非得自討苦吃。”
陸青松聽這話很想跟對方說老子樂意,可想了想到底忍下去了現(xiàn)在賀溫嵐在對方手底下干活,要是惹惱了對方倒霉的還是他們。
賀溫嵐就在一邊站著,聽那干部的話扯了扯嘴角,“是啊,干啥非得自討苦吃呢。”
陸青松看她,“我樂意。”
倆人說著話往遠處去了,地里干活的幾位長輩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接著卻又嘆了口氣,若是環(huán)境好,倆人說不定早就結(jié)婚了,像現(xiàn)在這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那邊陸青松跟著賀溫嵐去了沒人的地方,賀溫嵐看他,“還有煙嗎?”
陸青松認命的從包里拿出剩下的煙給她拿了一支,甚至還殷勤的拿了火柴給點上,一邊點一邊說,“抽煙對身體不好,你得少抽些。”
“哦。”賀溫嵐纖細的手指夾著煙,慢慢的吸了一口。可這煙嗆,只一口她就咳嗽起來,陸青松趕緊找出他的水壺說,“要不你喝一口?”
“酒嗎?”賀溫嵐問道。
陸青松:“水。”
賀溫嵐哦了一聲,又吸了一口煙,“那不喝了。”
聽這話陸青松氣個半死,將給她帶來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旁的東西也不知道給你帶什么就隨便買了點。還有我這次出遠門帶了一塊手表,你留著,別讓人看到。”
賀溫嵐聽著他絮叨又瞥了眼袋子里的東西,慢悠悠道,“你拿回去吧。”
陸青松:“不拿。”
“我們沒結(jié)果的。”賀溫嵐狠狠的吸了一口煙說,“都這么些年了你還不死心嗎?回家安生的找個好姑娘結(jié)婚吧,在我這兒沒結(jié)果的。”
“我不信。”陸青松聽她這么說恨恨的將東西一放,抬頭看著她說,“沒有結(jié)果那就這樣,反正我也沒打算結(jié)婚,我好吃懶做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不會有人愿意嫁給我的,我也不會禍害人姑娘的。”
這些話賀溫嵐不知道聽過多少回了,她有些心煩意亂,“那你就抻著吧,但以后別來了。我不想看見你了。”
陸青松嗤笑,“你說了不算。”
賀溫嵐吸了一支煙靠在樹上看他,“陸青松,何必呢。”
“沒有何必,只有愿意不愿意。”陸青松把袋子往她邊上一扔,然后把他的行李袋收拾好,然后說,“我陸青松認準的人就一直認下去。”
他看著她眼中多了認真,“你說你喜歡有錢的,那我就想法子賺錢攢錢,你說你喜歡長的好看的,我覺得我長的也不差,不管你想什么,不管我能不能辦到我都會努力去辦。除非你明明確確的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你厭惡我,要不然永遠不要說那話。”
陸青松抿了抿唇說,“賀溫嵐,我不相信這樣黑暗的日子會一直下去,我去南邊的時候看到環(huán)境比北方好多了,我聽說也有人陸陸續(xù)續(xù)平反了,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從這里走出去的。”
聽他這么說賀溫嵐心口堵的慌,她看著他笑了起來,“那你不怕我從這里走出去就翻臉不認人不要你了嗎?”
“你不會。”陸青松笑著說,“就算你翻臉不認人不要我了,我也會一直追在你后面,碰見個人就告訴人家我是你對象,誰都別想打你的主意。你賀溫嵐只能嫁給我。”
賀溫嵐看著他,半晌沒言語,她狠狠將煙吸了一口,然后扔在地上,過去抱著陸青松的脖子就親了上去。
只是環(huán)境不允許,賀溫嵐只親了一下就放開了,“行,那我們就等著一天。”
陸青松看著她臉上的笑,心突然就松了下來。
或許他真的能有個不一樣的人生的。
他再也不想錯過她了。
陸青松摸了摸唇角笑的很傻,“賀溫嵐,你要好好的,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出了什么事兒,我也不會一個人活著的,你知道的,我這人沒心沒肺,更不在乎親人怎么著,你就是我活著的支柱,你萬一沒了,我絕對會你前腳走我后腳跟著,知道嗎?”
賀溫嵐整個人一震,她微微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緒,“陸青松,別說傻話。”
“沒有傻話,只有真話。”陸青松表情嚴肅,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再過一年半載,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說完陸青松提著行李袋走了,后頭賀溫嵐煩躁的蹲下來,雙手捂著臉許久不敢去看陸青松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