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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陸漫漫還是一個病入膏荒的小女孩。
有多嚴重呢?四肢幾近癱瘓,不至于死亡,卻也無藥可愈。
當醫生告訴陸父陸母,治愈的希望基本為零,早日做好女兒終身癱瘓的準備!
聽到晴天霹靂的結果,陸漫漫是最無法接受的。
她沒有辦法向命運妥協,接受現實給她沉重的一擊,卻也無力抵抗命運對她殘酷的安排!
沒人知道那幾年她是怎么熬過來的,她不是史鐵生,沒有辦法把自己悲愴的情緒抒寫出來。
不是博學的史蒂芬·威廉·霍金,擁有天才般的大腦,一生的貢獻受人景仰。
不是頑強勵志的張海迪,吃的了苦中苦。
她呀,一個在窮僻的山村里普普通通自由自在長大的女孩兒,只想健康長大,僅此而已。
否則她只想像歐內斯特·米勒爾·海明威那樣,終結自己殘缺的一生。
原本是一個多么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呀,從此淪落為家里的負擔、累贅,那種一下子沉到谷底的痛,沒有人會了解。
即使是媽媽,也在因為放棄為她求醫的同時,連她這個人,也一同給放棄了。
一個每天終飽食日的廢人,整天都需要有人身邊服侍…
陳芬郁真的厭倦了來自大女兒帶來的種種麻煩,甚至是家庭史無前例的禍害,沒有她這個家也不至于會過成死氣沉沉的樣子……
陳芬郁沒有辦法不這樣想,只要一想到就氣不打一處來,接著不斷地發泄在陸漫漫的身上。
與丈夫結婚15年,自從女兒生病以來就開始聚少離多,陸友生常年在外地打工維持家里的開支,陳芬郁則常年在家里照顧病女陸漫漫與小女兒陸依依。
除了家長里短,你能想到的浪漫溫馨的情節在我父母的關系中是不存在見到的。
自從陸漫漫出事以后,陳芬郁就把對她的那份母愛全部給了小女兒陸依依,對她每天只有不斷的責罵與自尊的鞭抽和義務上的打發照顧。
她恨媽媽,也恨這個世界,但她更恨的是自己,因為雙腿廢掉而失去人身自由的自己。
她有自己的驕傲,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比常人差,只是不甘心雙腿的阻礙。
為這陳芬郁常與她拿他人比較,要知道在生病之前她才是鄰居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如今時運不濟也只能忍氣吞聲,每天只能窩在狹隘房間里,沒有陽光,只有無盡無窮的黑暗,身心都沉浸在一種被束縛的逼仄空間中,如同坐牢,又似被關在籠子里的小鳥,聲嘶力竭地叫著,渴望自由的天空。
你不想當一只鴿子,百般的戀家,你只想當一只離鴿,可以飛行千里。
一個看不到希望,只會連累他人沒有自身價值的人,活著,就只會討人嫌。
這種思想在陳芬郁持續強硬的態度上深深地根固在陸漫漫的心靈深處。
還好,媽媽的反面教材也讓她意識到善良的可貴。
她發誓,永遠也不要向媽媽那樣,三觀不正,道德缺失。
在這個世界上,明知無償還愿意一直和顏悅色地做一件事并且做到最好的人其實很多,在這家,卻沒有。
家人,最會讓人感到心寒與悲哀,只是因為對他們有盼望。
可這樣,她還是愿意相信,相信這個世界仍然是美好的,因為她看到了那份美好。
事實上,哪怕她在某些忍無可忍欲有想不開的念頭下,媽媽也會添油加醋讓她滾遠點去死。
“家里還要住人,死在眼前會臟了的房子”
還特別擅長在說著別的事情時千轉百繞的折回一個話題上說:“要不是當初給你看病,我們早新沏起了小洋樓,還至于窩在這泥磚瓦房里落魄的過活?連累你小小只的妹妹才幾歲就跟著我們一塊受罪,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每次這樣被媽媽如此喝斥時,陸漫漫內心深處都像有一百只蜜蜂在蟄一樣,無比難受自責,默認了這種罪責!
她怎能熟視無睹,卻又總是倔強地不肯在媽媽面前掉一滴眼淚。
等到陳芬郁走后,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自始心靈便造成了重大的創傷與深深的自卑。
她心里的不甘又該向誰訴說?為什么媽媽這么狠心對我?
我做錯了什么上天懲擊我?
為什么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要我一個人承擔?
為什么要對我這么不公平?
為什么?
為什么?
他們都忘了,她也只是個十多歲的女孩,本應在學校里無憂無慮上學的年紀。
現在呢,除了一副殘軀還剩什么?
想著想著,仇恨慢慢代替了對這個家的愧疚,默默地哭完冷靜下來以后,還是選擇了堅強,選擇了理解媽媽。
畢竟,真的就是自己的不幸毀了這個本應很幸福的家庭啊!
一次,陳芬郁偷看了她的日記,歪斜的字體記錄著每天生活的日常。
她怒火攻心的她沖到陸漫漫的房間,指著正在戴著耳機沉浸音樂世界中的她破口大罵,“好哇你個廢物,我隨便說你兩句你就給我記在本本上,記的這么詳細!虧的我每天不辭勞苦的照顧你,給你洗衣做飯,連上個廁所都還得我像個下人似的伺候著你,你以為你是什么千金小姐嗎?嬌貴的打不得罵不得!是不是等到我和你爸老了以后就用來打擊報復我們啊?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孬種!你就是沒用,就是酒囊飯袋,我說錯了嗎?早知道這個樣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哎喲氣死我了你個賠錢貨…”
那突如其來的一頓濫罵,尤如一把把尖利的刀子狠狠地向她心口扎來,眼淚像瀑布一樣傾瀉,沒有一點點防備完全止不住地滑下臉頰。
她想向媽媽吼回去,張了張嘴,喉嚨干涸,像被魚刺卡住似的發不出聲,只能干瞪著她…
耳機里正放著五月天的歌:看誰把我變成現在的我,怕潮起潮落怕患得患失,錯了又錯的疼痛。終于,我的生命只剩生存,活著只會呼吸吃飯喝水的生活…
“好嘛!還學會瞪人了,咋的要上房揭瓦啊?”
陳芬郁料定她不會還口火上澆油道。
“有本事當初就別生下我啊,是你的無知把我害成這樣的,我落的今天的下場你就只會賴我,你真就沒有一點責任嗎?你有盡到一個當母親的職責嗎?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有求你生下我嗎?沒有!你除了怨對,什么都沒有。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活該…”
容忍了這么久,她實在是受不了了,終于爆發了小宇宙,即使心虛也要拿出悍衛尊嚴的氣勢向陳芬郁怒吼道。
陳芬郁愕然,她沒想到一直逆來順受的陸漫漫居然真的會頂嘴!
她惱羞成怒地掄起手一巴掌打在女兒的臉上,“還學會頂嘴了是吧?我生你的時候要你生病了嗎?要早知道你是個不倫不類的玩意我會生你?再不好好收拾你,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語落,又是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
她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燒著,打在臉上的不是手掌,是六月霜雪,是心寒!
這個家沒有愛,沒有憐憫之心,家人之間,只充斥著恨和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