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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眼下這種完全被動的狀態(tài),與他而言也是一種磨礪,如果能夠挺過去,必能回饋他以強大的內(nèi)心。一如舊年感業(yè)寺中的武則天,只憑一線似斷似續(xù)的野合情緣,便能熬過寂滅,綻放出璀璨光芒。
羸弱無力時,也只能托命于僥幸,但只要能夠給他一次能掌握命運的機會,他都要奮勇爭取,絕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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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回到上陽宮時,天色也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不過對于她們這些伴駕宮闈的女官們而言,晝夜的分別沒有什么意義,或勞或休全憑太后的需要。
不同于禁中的冷清,上陽宮內(nèi)一片熱鬧,彩燈上下懸照,廊殿之間光線充沛,跟白天幾乎沒有什么明顯的差別。宮人們頻繁的出出入入,薄衫絲履,行走起來幾無聲息。
上陽宮坐落于洛水西北岸的高坡上,建筑規(guī)模較之長安大明宮還要宏大倍余,因為地處禁中太初宮的西側(cè),又稱之為西宮。南向俯瞰洛水川流并畿下百坊,北面便依傍著皇家園林神都苑,四時景致雖有不同,但也都是美不勝收。
觀風殿是太后臨朝、集會百官的正殿,但只要不是朝日,太后在夏日還是樂居南側(cè)的本院麗春殿,河風清爽,驅(qū)散暑意,風景也是絕佳的秀麗。
行入本院,上官婉兒并沒有直謁太后所居麗春殿,而是走進了飛檐橫列的本枝院左廂,這里便是宮中女官們集中辦公的大本營,也被閑嘴宮婢戲稱為內(nèi)政事堂。
上官婉兒作為從輿日久的女官,在這里自然也有固定的辦公場所,是一所南向開門、內(nèi)外三間,辦公、居住并在一體的廳室。
這樣的辦公居住環(huán)境,已經(jīng)是僅次于兩名御正的規(guī)格,但這也并不足以說明上官婉兒便是太后不可或缺的肱骨臂助,因為類似待遇的女官還有七八人。
而且潁川王武載德還在奉太后命不斷走訪兩都士家,禮請征辟那些名門命婦入苑任職,繼續(xù)擴充苑中女官的規(guī)模。其中不乏后來居上者,所以在女官群體中,競爭也是非常的激烈。
回到自己的居舍中,上官婉兒便命宮婢掌燈,臨案將女史們那幾份不同的載錄匯總整理,條理清晰的重新抄寫一遍,筆跡乃是飄逸瀟灑的飛白書。諸多書體,太后雅好飛白,這自然也就成為女官們必須要掌握的技能。
一番梳理用去了半個多時辰,期間上官婉兒也是忙里偷閑,快速的吃了幾塊齊墩果餅,她上午前往禁中奔勞至今,早已經(jīng)錯過了膳食時間。
齊墩果油調(diào)和栗子粉做成的糕點,異味小、無渣滓,充饑耐餓,也頗得她們這些忙起來不分晨昏的女官青睞。
書寫完畢之后,上官婉兒又將紙卷從頭閱讀一遍,務求沒有遺漏,然后才封上紙卷、反手而持,離開自己的房間往左側(cè)居中那廳堂而去。其實這里才是女官們正常辦公的地點,由一名御正主持。但是上官婉兒處理的事務有隱私的必要,所以才在自己的房間中整理完畢再呈送御正批閱。
廳堂里要比白天冷清一些,但也有五六個女官臨案忙碌著,見到上官婉兒行入,俱都微笑頷首。
“啟御正,婉兒晨午入北苑視問永安王事宜,因歸復命。”
上官婉兒行上正堂,將手中紙卷并早前領取通行禁中的符牌一同奉上。自有一名女史上前,接過符牌勘驗無誤,然后歸案將幾時取走、幾時歸還都詳錄在冊。正是因為宮禁管理如此嚴格有序,苑中才需要如此眾多識文斷字的女官、女史。
端坐在正席的當直御正四十多歲,望去雍容華貴,本身也是名門出身,乃是天皇一朝名臣裴行儉正妻夫人厙狄氏。也正是因為出身的不凡,再加上太后的信重,厙狄氏才能成為宮中女官首領之一。
“永安王?我聽說……”
上午的時候,厙狄氏沒有當直,但在此前不久也聽說禁中異事,難免好奇,只是她這里剛一開口,便察覺到廳內(nèi)幾名女官視線俱都向此望來,便閉上了嘴,只是接過紙卷低頭閱讀起來,又過一會兒,她才又抬頭問道:“確定已經(jīng)沒有遺漏?辛苦上官才人,且先歇息去吧。”
說著,厙狄氏又將卷宗卷起,拿起筆來卻又略作停頓,無作任何標注,便將之擺在了一旁的五色藤箱籠中,此時擺在里面許多卷宗,俱都是不久后便要呈送太后親覽的事務。
看到這一幕,上官婉兒眸光一閃,便又垂首告退。她曾聽說裴行儉在世時曾因廢太子事宜與當時宰相裴炎略生齟齬,但當時人事繁雜混亂,人情故事難說清楚。
厙狄氏將此事加塞進已定事項中,卻又不作緩急與否的靛朱標注,謹慎自守之外,看來對故太子李賢一家也是略存同情。這么看來,外廷流言并非無因。
但這一點猜測也無從佐證,畢竟與事諸人俱已故去,大概厙狄氏也如自己一般,憐憫有之,但也同樣無能為力,發(fā)于微,止于微,該發(fā)生的總會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