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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片是住宅區,街邊沒什么店鋪還開門,行人也少,車子停靠在路邊,車頭燈照亮空氣里的懸浮塵埃,感覺有些凄寥。
中年司機又說:“這邊難叫車,現在這么晚了,你一個小女仔走在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唐綿抬手看看時間,已經錯過尾班車的時間,跨海走回去也是不現實。
“那麻煩您了。”
“不麻煩,”司機笑了笑,邊和唐綿一塊過馬路邊道:“我個打工仔,也就替老板做工。”
剛走到車旁,中年司機已經替她打開后車門。
唐綿覺得自己坐副駕駛就好,司機卻說:“還是坐后面吧,舒服些。”
道了謝,唐綿俯低身,剛準備上車,便聞到一股淡淡酒味。
同時,也發現車里原來還坐著一個男人。
看清是黎靖煒時,她突然就明白司機那句“也就替老板做工”是什么意思。
男人閉著眼,靠在后排座位上,像是喝多了。
車窗外的霓虹燈照亮其側臉,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脫了外面的西裝,單單的淺藍色襯衫,將男人寬厚的肩膀和胸膛的弧度,完美地勾勒出來。
唐綿的視線停留在他直挺鼻梁以下嘴唇的位置。
男人的雙唇偏薄,即便是在閉眸休憩,依舊沒有半分放松,緊緊地抿著。
她站在車邊,有一秒鐘大腦停止了運轉。
但是,只有一秒。
唐綿轉頭看了這位中年司機一眼,沒有再扭扭捏捏,壓抑住過快心跳,裝作大大方方的模樣同黎靖煒問好。
上了車,司機問唐綿住址。
唐綿先下意識地側頭望住黎靖煒。
男人沒有說話,看向她的眼睛卻像是昏暗車廂里的一束光。
唐綿報上酒店名,并補充道:“要是麻煩的話,把我放在理大或者紅磡就行,我走過去。”
“我們從西區過去可以嗎?黎生要去上環,然后我再送您到酒店門口。現在不堵車,很快的。”司機道。
唐綿正想答應說“好”,便聽到黎靖煒開腔:“先送她吧。”
聲音帶著酒后的慵懶,卻有些客氣和疏離。
此時,車已行至賽馬博物館,聽聞男人的話,司機往左向皇后大道東打方向盤的手明顯頓了一下才回正。
唐綿也愣了一下,但是并沒第一時間接話。
她怕自己說得多,錯也多。
在街上這司機介紹自己是“李家司機”其實想來有些微妙,現在再加上黎靖煒的態度,她確實有顧慮,或者說是之前的種種她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但過了幾秒她覺得不搭腔顯得有點過于刻意,就又開口向黎靖煒道謝。
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顯得很是突兀。
她如同去李家路上那般,再一次捏緊了手里的包。
一路上,司機專心開車,職業操守很好,沒有再多說一句閑話。
唐綿不覺得壓抑,但卻感覺無法呼吸,腿上的皮制包留下了好幾處指甲印。
進入紅磡海底隧道,車上的氛圍燈亮了起來。
朦朦朧朧的藍色,增添了幾分曖昧。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唐綿身旁便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黎靖煒接起,跟對方簡單說了幾句話,他掛斷電話后吩咐司機:“時間有些晚,到了你就把車開回去早點休息。Leo在半島等我,他送我就行。”
司機一聽,連連道謝。
唐綿不是很明白黎靖煒的意思,她扭頭看向男人,帶著疑惑。
黎靖煒將手機隨意放在二人中間,伸過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唐綿的腿。
隔著衣物,男人掌心的溫度仿佛還是傳到她的肌膚,帶著安撫。
還沒到半島,就遠遠看見巴洛克復興風格的外墻上掛了很多中國風的裝飾燈,門廊下掛了好幾個大燈籠,還貼著對聯,一派紅彤彤。
原來,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七。
唐綿有些恍惚,雖然她從未真正意義上的離開過香港,但上一次在這座城市見到黎靖煒,還是去年那黃色金秋的萬圣節。
轉眼間,新歷年已過,舊歷年的每一天也就快要放進抽屜里等待生灰了。
時間走得太快。
快得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穿著中國傳統服飾的門童迎過來,黎靖煒和唐綿一同下的車。
她彎腰向李家司機道謝,再和司機一起看著黎靖煒走向那輛卡宴。
唐綿有些不習慣。
大概是因為看慣了他在蓉城的那輛黑色攬勝,甚至有一秒鐘,她沒反應過來,覺得他上錯了車。
可能由于節日的關系,就算是接近午夜,大堂內的人完全不見少。
唐綿站在里側,視線穿過人群,透過一扇拱形窗戶,看著SUV和黑色轎車相繼離開。
她不自知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唐綿回到房間,卸了妝,拿起太妃椅背上的睡衣準備去洗漱,余光便瞟到窗外的一輛車。
在墨色的夜里,那車停在香港太空館背后的綠化帶旁,有棵大樹為其遮擋了些霓虹燈光。
唐綿走近了些,想看得更加清楚。
她探出頭,衣服就掉在了木制地板上。
沒發出什么聲音。
黎靖煒下車,入目的就是唐綿朝自己飛奔過來的身影,纖瘦卻又窈窕。
她沒趕上那趟綠燈,站在馬路對面拍著胸口有些氣喘。
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也拂起輕盈的紗裙裾。
那雙白皙筆直的長腿在夜色里甚是晃眼。
這一刻,除了她,她身后的所有繁華,似乎都變作了背景。
不知為何,黎靖煒莫名想到了蓉城機場的那個黃昏,她是不是也像是這樣。
“餓不餓?”
男人將女人圈在懷里,嗅著她的秀發,聲線迷人。
唐綿側臉貼著他的胸膛,能夠感受到他的體溫。
她搖搖頭,稍稍退開,近距離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抬手輕輕覆上他的唇角。
已經都好了,看不出什么痕跡,但她還是脫口就問:“還痛嗎?”
“要是痛,你打不打算替我醫醫?”黎靖煒笑笑。
唐綿有點臉紅,微微低頭,余光瞥見來來往往的車輛,想要退出來他的懷抱。
卻沒有成功。
“你在這兒等多久了?車停在這兒會被罰款嗎?”
因為黎靖煒的話,她心跳還未平復,說話帶著喘息。
“當然不會。”
他還想再說什么,身后傳來Leo的聲音。
“黎生,還是上車先。”
唐綿的臉,“刷”一下紅了,推開男人,躲在他身后。
黎靖煒又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發,替她把車門打開:“我喝了點酒,現在沒法開車。”
車往九龍那邊開,不快不慢。
這么晚了,沿路逛街的人還是很多,沒什么店鋪打烊,喜氣洋洋的各種彩燈,烘托出節日氛圍的濃厚。
以往她在香港,總覺得很累,心態上的浮躁,致使她很少靜下來,欣賞過這座城市。
唐綿稍稍放下車窗,一絲風透過縫隙吹在臉上,很舒服。
除了風聲,她仿佛也能夠聽見些其他。
這是一座不夜城。
一座有魅力的不夜城。
它的風采,刻在了每一個在這里停留過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