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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威脅。76號士兵站起身,沉默地從后面跳下屋頂。
他本該就這樣直接離開。他聽說狙擊手從不近距離查看自己的目標是不是已經死透了,因為這很容易暴露自己。但他轉念一想,為狙擊手確認收尾的工作其實也是有另外的人負責的。可他現在就只有自己一個。
于是他半路轉身,趁著早起的人們還都沒有開始出門活動,加快腳步走回他殺死敵人的位置。那尸體還在那躺著,沒有任何活過來、或者被人動過的跡象。他慢慢走近,直到站在那人的面前。
他用脈沖buqiang戳了戳死神的手指,不出他的意外,皮膚的顏色已經變青了。死神的臉上還戴著那個可怖的面具,上面磕掉了一塊,露出臉的一角,有什么東西在面具下微微地閃爍著藍色的光芒。
或許是某種通訊裝置,莫里森心里一動。這下他可賺到了,只要那東西還沒有損壞,或許他還可以追查到更多跟高層有關的線索。長久以來的追尋終于有了一線曙光,他難以控制激動的心情,在死神面前蹲下身來。
他緩緩地摘掉破損的面具,然后,他終于看到了死神的樣子。
莫里森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重新恢復跳動的那一下重重地撞擊他的胸膛,他差點跌倒在萊耶斯的身上。先是一陣驚喜在他心里滋潤開來,像是早晨剛起床時半睡半醒的吻,甜蜜而夢幻,但緊接著,死神額頭上那觸目驚心的致命傷口卻讓莫里森猛然驚醒。
他放下脈沖buqiang,跪在已死之人的身邊,伸手去摸萊耶斯傷痕累累的臉頰。
他的手指一點力氣都沒有,幾次都沒有能夠撥開死神戴在頭上的兜帽。萊耶斯總喜歡穿這樣的衣服,盡管莫里森一直都覺得這種過大的帽子只會遮蔽視野,會在與隱蔽的敵人作戰時讓自己處于不利的位置。
黏稠的血液仍然在緩慢地流淌。莫里森伸手去擦,但只是越擦越多。他干脆摘下全是血的手套,粗糙的手指撫摸著萊耶斯臉上的疤痕。他下意識地去握萊耶斯的手,卻碰到了萊耶斯腰間冰涼的槍柄。他把它ba/出來,看著那熟悉的型號,突然間顫抖起來。
7年來,他一直獨自默默承受的悲慟和心悸在一瞬間將他吞噬。他畢生從未流過的眼淚決堤而出,浸濕他的領子,倒流進他的鼻腔,灌滿他的口中,嘗起來濕咸又酸澀。在他的腦海深處,野獸一般絕望的嘶嚎漸漸地奪去了他所有的人格和理智。
他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什么都感覺不到。他的世界再沒有了寒冷和溫暖,快樂和悲傷。
他抱住萊耶斯的身體,手指緊緊地嵌進萊耶斯的后背。過了好長的時間,他才再次看著那張仿佛只是陷入睡夢中的臉,輕輕在萊耶斯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
“加比,加比,”他呢喃著,“加比,天亮了。”
遠處的海面上,太陽正照常升起。朝霞似錦,云散天明,這座南方小鎮上的居民,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第四章 下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搭檔,是在地中海沿岸的戰場。”
“他們說有錢人不去佛羅里達度假。他們會直接坐飛機去希臘,在伊利奧斯的海邊曬上一兩個月,然后再去米蘭看時裝展。意大利的北邊離法國南部很近,拖到七八月份就能在普羅旺斯看到漫天遍野的薰衣草。我從來沒見過那玩意兒,我猜什么東西漫天遍野起來,應該都跟大麥田沒多大差別。”
“要是再多點時間,可不能錯過維也納的音樂節。地中海沿岸最舒服的季節就是秋天,那時候還沒開始玩命下雨,陽光也終于變得沒那么曬了。我知道你總是嘲笑我不懂真正的音樂,但我沒覺得洛杉磯流行的爵士樂比吉他要高明多少。不過某種意義上我也承認,古典音樂是永恒的經典。雖然,我真想聽他們用吉他來彈彈看啊!”
“等等。我記得你不是說學會怎么彈吉他了嗎?我怎么從來不記得聽你彈過?”
“……哦,仔細想想是我記錯了,學會彈吉他的是杰西。這小子學什么都快,就是一根死腦筋。我都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也還活著,他連我們的葬禮都沒有出席。我打從心底惦記他,如果他知道你最終死在我手上,搞不好他會拿著‘維和者’來找我拼命。”
“在我離開蘇黎世之后,那些國家,我全都去過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加比。比我們這一輩子為了跟智械作戰去過的地方還要多,你根本沒法想象。我翻越阿爾卑斯山,從瑞士到奧地利,從意大利到法國。我還用飛機炸彈威脅過航空公司,潛伏在貨箱里四十多個小時,成功偷渡回美國本土。沒有什么人幫助我,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但我想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再覺得我是那個曾經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了。”
“這個世界不再需要英雄了,加比。我為之戰斗了一生,可我卻直到頭發都白了才明白這個道理。人們從來都不需要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宿命,生而開始,至死如斯。智械也是人類自己埋下的惡果,一小部分人為了利益隱瞞真相而導致危機蔓延,最后卻是我們來替他們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