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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繃著一張臉走過來,“我也沒爸媽來接,這有什么好說的,都回去休息,明天你們爸媽就要領你們回去了。”
一群小屁孩立刻點頭,隨后在妞妞嚴厲的目光里一哄而散,都向著自己的病房跑去。
葉一柏和裴澤弼從陰影處走出來,葉醫生對小妞妞豎了個大拇指,“妞妞真棒!”
妞妞看到葉一柏,臉上瞬間露出大大的笑容,“葉醫生!”
葉一柏在妞妞的心里地位非比尋常,上次租界醫院的事還有這次人販子的事,這位葉醫生可是救過她兩次了。
“妞妞你也早點去休息,明天你跟我們一起走。”葉一柏說著,同時看向裴澤弼。
民國時候火車票可不是那么好買的,特別是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這種供不應求的東西都要提前好幾個星期甚至好幾個月預定才能買到一張,但對某些特權階級那就不一樣了。
裴處長立刻點頭,以裴澤弼現在這個狀態,葉一柏只要不提什么過分的要求,裴大處長大概都是會點頭的。
“好耶!”妞妞立刻高興起來,連蹦帶跳地向二樓跑去。
裴澤弼向前兩步,推開剛剛小朋友們蹲著的病房門,一個小小的身子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見門被推開,一雙眼睛就這樣直溜溜向你看過來。
眼睛里沒帶什么情緒,就只是單純地盯著你看。
“陽陽,我來看你。”裴澤弼輕聲說道,臉上帶著十分溫和的笑。
葉一柏有些詫異地看向旁邊的裴澤弼,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裴大處長這么溫和的模樣,現在這樣,倒還像是個人。
謝陽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將目光從裴澤弼身上移開,看向葉一柏。
“這是葉醫……”裴澤弼介紹到一半,被葉一柏打斷,“我是葉一柏,是你裴叔叔的朋友,來看看你。”
裴澤弼聽葉一柏這樣介紹,他把朋友兩個字在嘴邊念了一下,嘴角稍稍勾起,挺順耳。
謝陽聞言,又默默將目光從葉一柏身上移開,隨后又開始無意識地盯著天花板看,雙眼沒有焦距。
作為臨床醫生,葉一柏也接觸過幾個心理有問題的兒童患者,他們長期處于被治療的狀態對醫生的白大褂有一種極強烈的排斥心理。
在梅奧遇到這種病人,往往是心理醫生先做心理疏導,然后再由主治醫師進行治療,不過以現在的條件,心理輔導就別想了,他硬著頭皮自己上吧。
兩人上前,葉一柏試探性地碰了碰謝陽的手,謝陽連眼神都沒有給一個。
于是葉大醫生也不客氣,直接上手。
鼻尖、嘴唇、指甲處有明顯紫紺的情況,腳趾末節粗,顏色暗,據裴澤弼所說謝陽今年和梁聰一樣大都是十歲,但兩人的個頭確實天差地別,一個梁聰大概能抵兩個謝陽。
葉一柏心里約莫有了猜測,但是還是得做進一步檢查確定,他指了指門,示意裴澤弼出去說。
裴澤弼點頭。
“先天性心臟病?”
“對,醫生說是心臟方面的原因,那些西方人非說這是什么造物主判定的死刑,都tm放屁!”
“要具體檢查后我才能說能不能手術,我看他現在情況還穩定,過一陣子吧。”葉一柏道。
裴澤弼點頭,他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也沒想過葉一柏真能治好謝陽。
“謝謝。”
葉醫生抬眸看他,“本分而已。”
葉一柏和沈來坐第二天的火車就回上海了,同行的還有裴澤弼一行和妞妞,因著葉廣言突然造訪的緣故,葉一柏私下和唐傳芳表達了自己不想和葉家扯上關系的想法,唐院長點頭表示理解,并答應會幫忙隱瞞。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面對葉廣言,那必須是他足夠強大,足夠有力量決定自己和家人怎么生活的時候,現在……還不行。
火車嗚嗚嗚響起,葉一柏和急急忙忙前來送行的梁氏夫婦揮了揮手,跨步上了列車。
明天就是周一了呀,又是波恩教授來坐診的日子,那他在濟合和義診時做的事肯定是瞞不住了,一下子從一個外文系學生變成能獨立拿手術刀的外科醫生,他得想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糊弄過去才行。
這邊,葉大醫生努力想著明天糊弄老師的理由,另一邊,新城報的于詠年正式應征成了華寧醫院的清潔工,正滿腔熱情地全程跟蹤梁聰斷肢再植情況。
他已經確認過,至少在亞洲范圍內,這斷指再植術絕對是第一例!他雄心勃勃地想要將這打造成一個重振全國人民信心的大新聞,讓這位做斷指再植手術的華國醫生名揚世界!
第053章
火車上整整八個小時,妞妞和謝陽兩個小家伙頭靠頭一起睡著了,葉醫生看這兩人親親熱熱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了梁聰那個小胖子。
早上他帶妞妞走的時候,小胖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昨天晚上麻藥完全失效的時候都沒見小胖子哭得那么慘,要是看到眼前這場景,小胖子非哭暈過去不可。
因著兩個小家伙的緣故,回來的路上裴澤弼一行和葉一柏他們就坐得非常近了,這使得葉醫生周邊一圈幾乎真空,零星幾個坐著的也當起了木頭人,安靜地只有呼吸聲。
這種安靜的環境使得葉醫生非常容易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夾黃豆的聯系中。
沈來見狀不由感嘆連連,“小葉啊,難怪你小小年紀手上的功夫就這么出色,連坐個車都不忘練習,讓我這個老人都有些慚愧。”
葉醫生聞言抬頭看了沈來一眼,隨即從包里拿出一個治療盤,一包黃豆。
黃豆倒在治療盤里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葉一柏將倒了黃豆的治療盤往沈來面前一推,然后遞給他一根筷子。
沈來:……
裴澤弼失笑,對上葉一柏看過來的疑惑的目光,他趕忙咳嗽兩聲,道:“這方法還挺好的,局里的小家伙拿槍手都不穩,練這個比浪費子彈強。”
于是葉醫生成功收獲一眾小警員們的幽怨目光。
下午四點十七分,火車緩緩駛進上海站,站臺不遠處的欄桿外,人聲鼎沸,吳儂軟語中夾雜著五湖四海的方言,聽在耳朵里別有一番趣味。
葉一柏面上的線條微微放松,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就這么短短幾日的光景,他竟對這個城市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