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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大年初一這種日子,街坊四鄰們顯然也不想鬧得太過不愉快,見兩人越吵越厲害,紛紛上前勸阻。
“前面停一下車。”張素娥突兀出聲。
司機聞聲下意識地踩住剎車,因為踩得著急,車子里眾人除了裴澤弼沒動,其他人身子都隨著慣性向前沖去。
“對不起,對不起,裴先生,葉醫生,我不是故意的。”開車的司機將車停住,隨后轉過頭來不住地道歉。
葉一柏擺擺手,表示不介意,他剛想問張素娥為什么忽然讓司機停車,卻見張素娥已然推門走了下去。
人群中張鴻艱難地往前擠著,因為腿腳并不靈便的緣故,顯得格外窘迫。
“對不住,讓讓。”
“謝謝謝謝,麻煩讓讓。”
他撥開擁擠的人群向沖突中心走去,兩個女人被幾個街坊分開,但是嘴里卻誰也不饒人,說話越來越難聽。
張鴻終于從人群中擠出來,他快步上前,因為走得快,這腳跛得就越發明顯了。
“春兒,別吵了,咱們回家吧。”張鴻上前拉住了其中一個女人的袖子。
那個被叫做春兒的婦女見張鴻出來,嚇了一條,也顧不上和另一個女人吵架了,轉頭急道:“你咋就自己出來了,那幾個混小子呢,都自己去玩了?真是討打。”
“沒事沒事,我好多了,咱趕緊回去吧。”張鴻道。
春兒被張鴻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心里的火氣也散了大半,她點點頭,拿起地上的菜籃子就要跟著張鴻往回走,卻聽到那個女人追著喊道:“趙春,你真當你還是原來的嬌小姐,你選了個這樣的人,就活該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
女人尖利的聲音就像金屬和玻璃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讓在場的許多人下意識地皺眉。
“儂這個沒寧教的,講出來的話跟儂這個寧一樣,難聽又難看。”張素娥氣沖沖地上去,論打架罵人,她可從來不輸誰。
于是好不容易快平息的鬧劇,又開始吵嚷起來,眼看著張素娥就要和這個女人上演全武行了,葉一柏裴澤弼葉嫻幾人也趕忙下車,穿著黑制服的司機見狀也迅速跟了下來。
司機這身黑制服也是挺唬人的,讓圍觀的群眾立刻讓出了一條道來。
這時候張素娥和那個女人都快相互扯上頭發了,葉一柏和葉嫻趕忙一左一右扶住自己的母親,“媽,阿媽,頭發亂了,頭發亂了。”葉嫻知道張素娥最重形象,趕忙撿重點著說。
果然,張素娥下意識地松開了抓著那個女人頭發的手,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頭發,葉一柏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做手術、組織抗疫都沒有阻止親媽打架來得令他心驚膽戰。
張素娥還嫌不解氣,邊被葉一柏葉嫻拽著還繼續要跟人吵。
那女子也不是好相與的,見張素娥無緣無故沖上來,開口就是罵人的話,也毫不客氣地回懟,“我沒人教,你又好到哪里去了,有你這樣的阿媽教著,你子女還不如我呢……”
女人看著葉一柏和葉嫻,實在說不出他們長得也難看的話,只好挑著沒人教說事,只是她的話音剛落,就有人認出了葉一柏。
“葉醫生?”人群中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隨即這個聲音變得堅定起來,“葉醫生,真的是葉醫生!葉醫生,您回來過年了啊。”年輕男子欣喜的聲音傳入眾人的耳朵。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雖說1933年相機的像素不高,但是葉一柏這幾日頻頻出現在報紙上,再加上他長相出色,容貌辨識度極高,這聲葉醫生一出來,許多人也認出了葉一柏。
旁邊冷眼看熱鬧的人群一下子變得熱情而激動起來。
“葉醫生,新年好啊。”
“葉醫生,您辛苦,謝謝您救了咱杭城這么多人。”
“葉醫生……”
“葉醫生……”
葉一柏哪里有過這樣被一大群人圍著熱情感激追捧的時候,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裴澤弼上前將葉一柏護在身后。
“不好意思,大家,葉醫生昨天沒睡幾個小時,今天又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從東縣到這里,實在有些累了,大家讓他早些回去休息好不好。”
眾人一聽,哪有不應的,居然都不用裴澤弼和司機開路眾人就讓出了一條道來,他們安安靜靜地看著葉一柏一行,眼里滿是感激和欽佩。
張素娥站在葉一柏旁邊,感受著眾人崇敬的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真亂了?亂成什么樣了?早知道就不跟那個女人打架,罵兩句過過癮就算了。
“謝謝。”葉一柏微微低頭向讓出道來的道謝。
“葉醫生早點回去休息。”
“對,葉醫生早點回去休息。”
各種不同的聲音匯聚成一句句關心的話,葉一柏只覺得連著幾天缺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這種付出后得到反饋的感覺,真的好得驚人啊。
剛剛那個和張素娥吵架的女人聽到有人叫出葉一柏的身份后,當下就呆愣在了原地,雖說她是市井婦女,但也知道這位葉醫生的故事,放棄上海市洋人醫院的高薪,冒著生命危險來杭城,一個多月,控制住了杭城的疫情,給鼠疫患者掙了一條生路出來,年后又要北上,再次冒著生命的危險去平津城抗疫。
那些個街邊茶館的讀書人說起這位葉醫生來,也都感嘆,“不愧國士之名。”
最重要的是,她的老父親就是因為這位葉醫生的血清療法,才在閻王爺跟前搶回一條命來,這是她的恩人啊。
“葉醫生!”女人的聲音乍然響起。
葉一柏幾人回過頭去,只見剛剛如潑婦般的女人低垂著頭,她抬起手來狠狠抽了自己一下,“對不住。”
女人這下抽得極狠,不多時臉就紅腫起來,嚇了葉一柏一跳,“沒事的,我阿媽性子也急了點,不過張鴻是我舅舅,若是按您的說法,我也是半個賤籍。鄰里之間起沖突在所難免,但這種話未免傷了感情了。”葉一柏不輕不重地說道。
女子聞言,愧色更重,低著頭不斷說著對不起。
葉一柏沒有和她多說,而是轉身對另一個剛剛前去勸架的街坊說道:“讓那位大嬸早點回去休息吧,大冷天的,鄰里之間吵吵正常,是吧,舅媽。”葉一柏看向趙春。
趙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到現在還有一種恍若夢中的不真實感,那報紙上的大人物,正站在她面前叫她舅媽?
“舅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