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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行,真的可行,封城后,火車站幾乎無人進出,且火車車廂長且多,且一個個隔開,這條件比之體育館還要好上不少。而且這病人都在一塊了,看似難的統計,好像也不那么麻煩了嘛。
“葉醫生,您看一句實在話,如果我們照您說得去做,平津多久能恢復正常?”
“三個月,第一個月嚴格落實措施,降低感染和死亡人數,第二個月,排摸完畢,控制住感染源,放開部分封鎖,爭取恢復部分生產、供應等城市功能,第三個月,逐步恢復城市正常秩序和功能,沖開鐵路。”
葉一柏的話說得堅定而果斷,讓整個會議室里的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區域封鎖的動作太大了,即便我們都同意,但阻力還是有不少的,我需要時間去做工作。”說話的是會議桌左側第二個位置上的男子,他神情嚴肅,面容誠懇。
“飯本來就是一口一口吃的,我們可以先做試點。比如南江區,北方最大的糧食交易市場在這里,這一塊必須最先恢復秩序,我們可以從南江區開始試點,畢竟現在人手確實十分有限,想要一下子攤開也會力有不逮。”
“這個好,有效果的話就更有說服力,而且南江區如果能恢復秩序的話,整個平津城就盤活了。葉醫生,那個網格化,您詳細說一說……”
“網格化就是……”
“葉醫生,我們下頭雖然實行甲保制,但說實話我們平時對他們的管理十分有限,我覺得在以甲保制為基礎,還應該設立直接管轄的搜查隊,這樣雙重保險會更好。”
“術業有專攻,這是諸位擅長的,我不會過多參與,我只會從我的專業角度給出建議,比如感染病人住過的房子需要用生硫磺和石碳酸消毒。”
“葉醫生……”
會議室里眾人你提問我回答,從沉默到熱切,從懷疑到充滿希望,周郝仁的筆尖與筆記本快速摩擦著,一行行清晰而有力的字出現在其上,他忽然感覺到眼眶有些酸澀,是高興的。
他們的家,真的有救了。
第258章
會議室里的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走,與來時不同,他們的神情嚴肅中帶上了一絲柔和和堅毅,一種名叫希望的東西在他們眼底熠熠生輝。
等到最后一個參會人員走出林公館大門后,裴澤弼從另一個房間推門出來,他手里拿著兩張好似是照片模樣的東西,見葉一柏看過來,他遲疑片刻,最終將照片收了起來。
“老孟他們回來了。”裴澤弼走到葉一柏身邊,低聲開口道:“平津城的鼠疫患者尸體處理情況確實不容樂觀,單是城西那邊,拋在荒地上的尸體就有三千之數,這還不算上民間自己處理未交給官方的。”
裴澤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照片,他顯然也沒想到平津城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城西那塊荒地上的可怕模樣,讓孟慶勇這個上過戰場的硬漢在匯報的時候都有些心有余悸。
按照昨天那些資料上的數據初步統計,如今的平津城里每天死亡的人數在200人以上,那如果再耽誤十天半個月,尸堆如山這四個字就會真正出現在現實中。
饒是心里早有準備,葉一柏聽到裴澤弼的話還是不由心驚,他神情嚴肅道:“細菌能在低溫凍土中生存三個月以上,普通的土葬是做不到無害化處理的,如果一直不做處理,整個城西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細菌傳播中心,無法控制、消滅這個巨型傳染源,那我們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將成為徒勞。”
這番話葉一柏昨天已經和裴澤弼提過一次了,但是對于出生在一個即使是戰爭也要將戰友的尸體帶回家鄉入土為安的年代的民國人來說,“火葬”這兩個字著實是駭人聽聞了些。
但因為提出這個想法的人是葉一柏,裴澤弼沒有立刻否定,而是愿意選擇去認真調查隨即思考它的可能性和必要性。
“你沒有在會上直接提出來是正確的,比起封城和區域封鎖,火葬這兩個字更容易出動他們敏感的神經,城西那邊我會讓人封鎖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至于你提出的想法,等到南江區抗疫取得一定成果后,我會出面和津軍那邊交涉,還有平津城的其他大小……”
“裴澤弼。”葉一柏打斷了裴澤弼的話,“周先生和平津城的大小士紳及百姓那邊,我會去說服他們的。”他認真地看著裴澤弼,眼中滿是鄭重和嚴肅。
兩人四目相對,裴澤弼很快就敗下陣來,他明白葉一柏的想法和堅持,但即便如此,他的心底還是沒由來地泛起一絲挫敗感。
裴澤弼輕嘆一口氣,走到葉一柏身邊,他向后靠淺淺地靠在沙發背上,右手輕輕地撫在自己年輕愛人的后脖頸上,“我原以為我有足夠能力護住你的,可是現在你走得太快了,我好像護不住你了。”
裴澤弼出生在這個時代最有權勢的家庭之一里,即便到了他成年后,時移世易家族勢力已然衰微,但余蔭還是足以讓他在上海舉足輕重。在外人,哪怕是葉母和葉嫻看來,裴澤弼和葉一柏兩人的感情中,掌握主動權占據優勢的一直是裴澤弼,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從葉一柏口中聽到喜歡或者愛這樣的字眼。
葉一柏敏銳感受到了裴澤弼的情緒變化,他抬手覆上裴澤弼的手背,他的手指鉆入裴澤弼的指縫中,隨即微微握緊,“一輩子很長,一起攜手并肩走才不會那么累。”
“一輩子。”
“嗯,一輩子。”
兩人相視一笑,忽然覺得對方嘴上那個口罩有些礙眼了。
翌日
封閉已久的平津城入城的主干道上出現了一輛輛裝滿士兵的綠色皮卡,他們排成一排有序地通過平津市中心,向南江區駛去。
在封城無法獨自逃命的“高壓”政策下,這個被逼到絕境的城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大行動力,僅僅一天的時間里,平津城各個部門就已經做好了封城和區域封鎖的所有準備。
“媽媽,媽媽,好多車!”
“這……這是要干啥呀?”
“快快快,回去,別圍著看,他們有槍呢!”
一個個實槍荷彈的士兵從皮卡車上下來,綠色的軍大襖將他們從頭到尾包裹得嚴嚴實實,士兵們全部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只露出兩只眼睛凌厲地看向前方。
“全都圍起來,兩個小時為限,兩個小時后各個路口許進不許出,以及,任何時候,都不準摘下你們的口罩和手套,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士兵們中氣十足地回答道。
回答完畢后,在軍官的手勢指引下,隊伍“唰”得散開,士兵們用木制警戒欄將進出南江區的各個路口封住。
這時候馬路上還有幾個通行的行人,見狀面色大變,他們疾行兩步,但見到那群士兵實槍荷彈殺氣十足的模樣,又有些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
最終還是一個讀書人模樣的人大步向前,開口向站崗士兵問道:“長官,這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站崗的士兵低頭看了讀書人一眼,隨即目光掃過在不遠處幾個想過來卻又有些瑟縮的百姓,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車上。
正在眾人不知所措之際,剛剛那個轉身離開的士兵又走了回來,只見他右手拿著一個大喇叭走到原位置站定,然后提氣對著擴音器用一股子平津人民十分親切的大嗓門道:“兩個鐘頭后,南江區整個浪兒封了,許進不許出,不住這兒滴人,都麻溜得走。”
街上的行人面面相覷,隨即兩區邊界處過來南江區辦事的百姓試探性地往警戒欄方向走了走,見這些士兵并沒有阻攔的意思,趕忙快步離開了南江區。
南江區的封鎖進行得十分迅速且順利,南江區有北方地區最大的糧食貿易中心,依托這個市場,南江區居住的大都是農民和中小商販,那些消息靈通的富商權貴早在昨天封鎖令還在草擬的時候就已經得到消息,拖家帶口地連夜離開南江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