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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正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設計將高如松引入宮中確實能將他孤立,也不值得如此冒險……若真有了什么萬一,豈非因小失大、愚蠢至極?
樓輝雖是朝堂上公認的老狐貍,但骨子里畢竟仍是個標準的文人,故聽得帝王竟欲以身為引冒險誘高如松入宮,當場直言不諱地表達了他的反對,甚至連愚蠢至極四字都因氣極而直接從嘴里蹦了出來。
可面對他的氣急敗壞,蕭琰卻沒有馬上給予回應,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神色凝沉的沈燮,問:
先生也是如此認為?
……不,此事雖險,卻著實是最為穩(wěn)妥的辦法。
沈燮身為謀臣策士,多少對兵行險著、出奇制勝有那么幾分偏好。尤其他心思數(shù)轉(zhuǎn),確實也沒找到比這個險著付出更小的解決之法,故仍是頂著樓輝直欲冒火的目光說出了自個兒等若贊同的回應。
倘若圣人今日真性命垂危、欲將帝位傳予三殿下,自然沒有嚴守宮禁、防賊一般將高如松拒之于外的道理──畢竟,圣人選擇三殿下的原因,是看中了他背后高如松的實力。在此情況下,高如松私底下潛回京城,對一心想壓制諸王勢力的圣人而言可說有利無害,就算心下不喜,也會為求穩(wěn)妥而忍一時之氣罷。
作戲要作全,帝王既然假作病重誘高如松回京,在細節(jié)上自也當以這出戲為基礎作出合適的應對。換言之,在沈燮看來,高如松為使外甥順利登位,在回京后一定會設法潛入宮中;而蕭琰要將戲作足,自也得對高如松回京一事表現(xiàn)出歡迎的姿態(tài)。在此情況下,除非帝王想在將戲作到病篤前便對高如松動手,否則讓其入宮……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決定。
蕭琰本就打著將高如松引入宮里甕中捉鱉的心思,對沈燮的這番分析自然全無異議;至于樓輝,他心下便對這種讓帝王親身涉險的計謀有一千個一萬個反對,卻也不得不承認沈燮的這番分析確實頗為在理。
只是見君臣二人似乎有就這么將事情定下來的態(tài)勢,勢單力孤的樓丞相卻仍忍不住垂死掙扎一番,問:
可就算能以圣人垂危為由將高如松引入宮中,那他手下的親衛(wèi)呢?若高如松執(zhí)意將那五百人都帶進宮里怎么辦?
樓相莫不是忘了,圣人病篤之事眼下仍是密中之密。若高如松大張旗鼓地入宮,豈不等同將此事昭告了半個皇城?不說梁王、鄭王等人,單單一個四殿下背后的陸氏,就足夠讓他的皇帝外祖大夢生出不少枝節(jié)了。
說著,沈燮話鋒一轉(zhuǎn),又道:
至于那五百親衛(wèi),只要高如松死了,怎么處置也就是幾句話的事情而已……況且他們既然是高如松的后手,在高如松入宮時也必然會在宮門附近候命。屆時只需調(diào)遣禁軍精銳圍剿,在絕對的兵力壓制下,哪還有他們翻出天的可能?就算真走脫了一兩人,于大局也起不到半點影響。
正如先生所言。
沈燮用以說服樓輝的話語,其實就是蕭琰心里頭盤算多時的計劃。所以他也省了多作說明的功夫,只一句話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見帝王直言表態(tài),樓輝就算再怎么不樂意,也只能強迫自己接受一切,同時努力轉(zhuǎn)換立場、開始替這個計劃拾遺補缺:
不知圣人打算以何名目請高如松入宮?
攝政王三字便足矣。
蕭琰淡淡道,以高如松的野心,一旦順利擁立宜兒登位,哪有心思再回到邊關吃苦受寒?自然會想方設法留在京中鞏固政權,甚至將他的鎮(zhèn)北軍調(diào)入京中──便如朕即位后從衛(wèi)平軍撥了不少人到禁軍來一般。可他在朝中的力量薄弱,要想順利役使官員,還得要有個名正言順的資格才成。
橫豎都是用來騙高如松入宮覲見的名目,攝政王這樣離譜卻直白的封號,無疑比三公之位更容易讓沒有多少文化底蘊的鎮(zhèn)北大將軍理解其中的意涵。
樓輝雖然因入耳的攝政王三字而瞪大了眼睛,但想著這封號歸根結(jié)柢不過是口頭上說說而已,便也未再出言反對。
蕭琰與沈燮早就有了共識,如今又已成功說服樓輝,這趟深夜議事自也算是告了個段落。顧念著仍在正殿里安睡的愛兒,蕭琰雙唇微掀正待發(fā)話讓二人離開之前,不想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陣騷動聲卻已先一步由殿外傳了過來……但聽那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足音帶著少許倉皇自偏殿與正殿相連的一側(cè)由遠而近,下一刻,那個時刻牽系著蕭琰心思的小小身影,已然在一旁樓輝和沈燮驚愕的目光中匆匆奔入了帝王懷里。
父皇……
許是做了什么惡夢,匆匆奔來的蕭宸不僅腳步慌張,連脫口的喚聲都帶著幾分哽咽,臉上更仍掛著串串淚珠……饒是蕭琰清楚愛子貿(mào)然闖入的舉動在兩位臣下看來必定多有不妥,可見著蕭宸驚惶哭泣的模樣,又哪里提得起分毫斥責的心思?當下也顧不得沈燮等人的反應直接將宸兒抱到膝上緊緊擁住,邊拍撫著愛子背脊邊柔聲探問道:
怎么了,宸兒?做惡夢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