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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不知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么事,讓你明明相思入骨、思念萬分,卻又患得患失若此,甚至不惜為此耽擱自己的前程、逃避著不肯回京……但正所謂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對方連平安扣這種寓意極深的信物都送你了,對你自然也是有意的。既然郎有情、妹有心,彼此兩相合意,不就更應該好好把握么?
……不是這樣的,敏行誤會了。那平安扣也僅是祝愿平安的意思,并非……
雖然一句此乃家父所贈多半能更加干脆地將面上三分促狹七分認真的好友打發過去,但耳邊仿佛仍縈繞著的、那纏綿依戀、相思入骨等語,卻讓蕭宸本已到口的解釋不知怎地生生拐了個彎;原先充斥著離愁別緒的胸臆,亦悄然掀起了一絲別樣的波瀾。
因為他恍惚想起了些什么。
想起了……在如今已有些遙遠的前生里、那個讓猶豫多時的自己最終下定決心暫離宮闕出外游玩的原因。
隨著腦海里塵封多時的記憶和心境一并涌現,蕭宸心口重重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強迫自己壓抑下了那種根本連存在都不應該的念頭,在好友冒出什么驚人發言前語氣一轉、緊接著又問道:
敏行是七天后啟程吧?東西準備得如何?抵京后暫住的地方可有著落?
嗯,先生已幫我介紹了。行囊車駕也已大致準備妥當,應該沒什么問題才是。
見少年不欲多談,寧睿陽雖對沒能順利將好友一同拐去應考感到有些可惜,卻終究沒再多說什么,只順勢應了蕭宸的話,并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個兒準備的進度。
如此便好。
聽友人的行程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蕭宸點了點頭,心下一方面替他感到高興、一方面卻也不禁生出了幾許惆悵來。
因為無可避免的分離;也因為自己明明是京城人士,卻除了出一份程儀外、什么忙都幫不上對方這一點。
──仔細回想起來,兩世為人,他雖從小在宮中長大,對宮墻之外的京城卻一直十分陌生。
前世的他第一次出宮,還是隨岐山翁治病那一趟。當時的他身體十分虛弱,連單單乘著馬車外出都要消耗不少精力,哪還有在京里四處晃蕩的余裕?就是病愈后離宮游玩那一遭,他也是得著父皇許可后便匆匆出了京,并沒怎么將心思放在那位于天子腳下的繁華都城上頭。
至于今生……他離宮時不過九歲,還是在父皇的陪伴下一大清早離宮直抵京郊的,同樣沒有親身體驗京城繁華的機會,自也更談不上動用關系替好友安排一番了。
而對蕭宸來說,類似的無力與迷茫,著實是令人厭惡地熟悉。
前生,他的無力與迷茫,來自于六歲時的那盤桂花糕、來自于仿若囚籠般禁錮了他所有夢想和野心的羸弱身軀。他曾經的凌云壯志與自我期許,就那么在深宮一點一點被身體的病痛消磨殆了盡;縱使后來僥幸得了醫治,他的心性,也再回不到一切全未發生之前了。
打六歲那年之后,他唯一執著、在乎的,便只余下了父皇關切的目光與無上的疼寵而已。
可如今,就連這份他最最珍視的情感,也已隨著兩世軌跡的偏離而變得岌岌可危。
他又一次體會到了那種熟悉的無力與迷茫……在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不再是父皇最最疼愛的孩子后。
蕭宸仍然清楚記得上輩子乾坤倒置的那一刻充塞于心頭的憤怒;也始終不曾忘記重生以來驅使著他努力成長的初衷。但一想到自己于父皇心中的地位興許早已被五弟取代,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上輩子的悲劇也多半沒有重演的可能,少年皇子心底那種無所適從的迷茫和無措,便怎么也無法抹去。
他確實一直努力自我進益、成長,但面對眼前志氣昂揚、目標明確的友人,兩相對照之下,他所謂的努力奮發,其實也不過是無所適從之下的得過且過而已。
蕭宸有時候會想,自己之所以會同寧睿陽一見如故、相交莫逆,除了好友爽朗大氣的性子相處起來十分舒服外,也是因為對方堅定不移的目光,讓當時正處在迷惘狀態中的他深受吸引的緣故吧。
只是敏行對他推心置腹,他卻因身份之故、連真名都未曾告知,更別說是將自己心底的困擾和無措直言出口了……好在他雖于個人私隱上多有隱瞞,敏行卻從不以為忤,也不曾因此同他生出裂隙來,這才讓兩人的友誼得以延續至此,甚至讓蕭宸因無法幫到對方而生出了少許自責和自厭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