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舞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史書上不過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可放在當時,這道詔書給整個前朝后宮帶來的震撼,卻是無與倫比的。
蕭琰為帝迄今十余載,上一回有立太子的意向,還是隆興七年、皇二子蕭宸六歲上的事。只是高氏歹毒,用一盤抹了毒的桂花糕徹底毀了后者身子骨;饒是帝王再怎么疼愛這個聰慧靈秀的次子,面對那番年壽不永、恐一生纏綿病榻的診斷,也再沒可能如原先籌謀的那般將愛兒立為太子。
唯一的嫡子無法指望、帝王又遲遲沒有立新后的打算;此般種種,看在不知內情的朝臣和后宮妃嬪眼里,便以為蕭琰是想來個選賢而立,先慢慢觀察、考校余下幾位非嫡出的皇子,再由其中選合適的立為儲君。也因著如此,近兩三年來,幾位皇子同其外家都有些蠢蠢欲動;卻不想眾人眼中早已與儲位無緣的皇二子蕭宸,竟會在離宮五年后狠狠殺了記回馬槍,直接以太子的身分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要知道,五年前蕭宸離宮養病時,許多人都以為這位曾得無上榮寵的皇二子已因久病體弱徹底失了圣心,養病什么的不過是帝王將其逐出宮外的借口而已。豈知蕭宸養病是真、帝王對他的寵愛也從未有分毫削減,竟為了讓愛子平安回宮,假避暑為由暗度陳倉親自前往迎接……有心算無心下,那些個有奪嫡又或從龍之心的人全讓此計打了措手不及,甚至連蕭宸回宮之事都還未探得,便于大朝上迎來了這么個驚天詔令。
可震撼了整個朝堂的,卻還不只如此。
盛京城內的宮殿原有三處,分別是興和宮、東宮和長樂宮。興和宮是內外朝所在,整個大昭的政治中心;東宮則一如其名,為太子受封后的住處和衙署。至于長樂宮,原是太宗皇帝退位后所建,歷來皆為上皇或先帝后妃所居,卻因在康平之亂中毀損嚴重而棄置多年。故隆興朝以來、這十多年間真正有在使用的,仍只有俗稱大內的興和宮而已。
本來按大昭儀制,太子受封后便當遷出大內入主東宮。但蕭琰好不容易迎回了分別多年的愛子,正是恨不得天天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擱著的時候,哪里會舍得讓他搬到連驅車都要耗上半個時辰的東宮去?便以東宮久曠、不宜居住為由直接否了此事,改而于興和宮內另起新殿,讓愛子能夠住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當然,宮殿興建費時;在興麟殿建好前,蕭宸便還如幼時那般于紫宸殿暫住。如此盛寵,讓此前還信誓旦旦地稱皇五子蕭容有望大位的人全都瞬間銷了聲匿了跡,這才憶起了昔年蕭宸尚未出事時的無限風光。
相較之下,與這道立太子詔令一同下達的、封皇長子蕭宇為潁王并著其出宮建府的旨意,卻連半點水花都不曾激起、讓因立太子之事深受打擊的眾朝臣忽視了個徹底。
蕭宸被立為太子,得到的待遇是帝王無視本就存在的東宮、特意為他于興和宮內另起新殿;蕭宇被封為穎王,得到的待遇卻是帝王直接在京中指了個宅子讓他修繕入住……如此明顯的區別,自然給身為長子的蕭宇帶來了極大的沖擊。
畢竟,在人人都以為蕭琰打算選賢而立的時候,蕭宇因母家卑微,得到的關注著實不小;甚至就連他自身,都覺得作為皇長子的自己,是眾皇子中是離儲位最近的那一個。正所謂期待越高、受傷越深,妄念的破滅與全然迥異的境遇讓他徹底失了常心,以至于在宮中偶遇久違的二弟時,便明知得罪了對方絕沒有好處,他卻還是不陰不陽地出言刺了對方幾句,才一臉晦氣地掉頭離開了現場。
對此,蕭宸雖懶得同對方計較,卻也很難生出絲毫體諒來。
自古天家無父子、帝王薄親情。不論單就大昭一朝、抑或放諸史書,蕭琰對次子的溺愛嬌寵都是特例中的特例……相較之下,蕭琰對待其余諸子的方式,才稱得上是天家父子關系的典型。
──不曾苛待、不至漠視,卻因牽扯了權力地位和種種利益關系之故,使得彼此之間的親情尤為寡淡。
事實上,蕭琰說是偏心的沒邊了,可在吃穿用度和應有的教育上,卻從未短著其他幾個兒子。他嚴厲禁止宮人捧高踩低、輕慢皇子,也同樣會定期關心幾人的生活狀況和學習進度。如是種種,就連對著高氏所出的皇三子蕭宜,亦不曾有分毫例外。
比起那些聽信讒言、又或因個人好惡動輒訓斥杖責皇子的帝王,行事素來理智自持的蕭琰甚至都能稱得上慈父了;更何況蕭宸還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帝王的偏疼完全合乎世情倫理,連那些個咸吃蘿卜淡操心的御史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蕭宇之所以怨恨不甘、之所以心懷不平,不過是因為他不是那個被父皇格外嬌寵的孩子罷了。倘若今日得著父皇青眼的人是他,只怕蕭宇不僅不會對父皇偏心和亂了嫡庶的舉動生出半點意見,還會想盡辦法將身為嫡子的蕭宸弄死,讓旁人再沒有用名不正言不順來壓他的機會。
羨慕也好、眼紅也罷,蕭宇在意的從來不是自己奉若珍寶的父子親情,而是這份親情能替他帶來的名位和榮耀。他不是太子,沒有能得著這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就是父皇處事不公、對他不起;可若這一切全屬于他,不論父皇這么做是否亂了祖宗大法,自然都分屬應當、是再正確再英明不過的決定了。
蕭宸不否認自己對這位大哥的惡感有不少是受了前生經歷的影響;可便不提前生之事,光看蕭宇先前的態度,其心性肚量如何,亦是一望可知……若有機會,蕭宸毫不懷疑這位大哥必會用盡一切手段鏟除自己,從而奪回那些在蕭宇眼里原屬于對方的一切。
就如同他前生所遭遇的那般。
不同的是,上輩子的他因連年臥病在床,即使后來僥幸恢復了健康,在心計識見上卻仍多有不足;而如今的他,不僅已得了實實在在的太子位分,更在父皇的著意培養下掌握了足以自保的力量和手段。就算這些能力目前仍只是紙上談兵,但他既已對蕭宇等人有了防備之心,自不會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因一時錯信而輕易為人所趁。
只是蕭宸雖有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氣魄和打算,但無端被人陰陽怪氣地胡亂挑釁一通,要說心中全無半點不快,卻也是不可能的事。尤其回宮之后,蕭宸雖得了人人羨艷的太子之位,手頭上的事卻也因此多了起來,再沒可能像幼時那般恣意粘著父皇……如此境況,對照起回宮途中父子倆幾乎天天膩在一起的親熱勁兒,卻教蕭宸如何不失落?
這么說或許十分矯情……可在他看來,這些權力名位再好,也及不上那些個與父皇共度的、平淡卻溫馨的美好時光。但為了真正成為父皇的臂助、避免前生的慘劇再度上演,他仍只能逼著自己捺下性子,按著父皇的安排逐步肩挑起了身為儲君的責任和工作。
蕭宸眼下一天的行程大抵是這樣的:寅時起身、沒有早朝就先練上一個時辰的功,再同父皇一道用飯。用完飯后隨父皇一起到御書房,有人請見或父皇召人議事時就在旁默默聽著;無人打攪時就坐在父皇身旁練習批閱奏折,將自己對奏疏的看法和判斷寫在紙條上夾進奏折當中,待父皇批閱完畢再視情況加以說明、檢討。
一個早上忙完后,父子二人照例一道用過午飯,往往也會一起到御書房旁邊的暖閣小憩個兩三刻。只是午休過后,到了下午,蕭宸便縱有萬般不舍,亦仍只得同父皇分道揚鑣,往暫辟的東宮衙署處理起自個兒手頭上的諸般事宜來了。
──會添上暫辟二字,是因為興麟殿猶在興建當中,紫宸殿又是帝王寢殿,蕭宸便得父皇寬許暫住于此,也不好直接將紫宸殿偏殿直接當作衙署使用。本來荒置的東宮是有一應配置的,但蕭琰既不打算讓愛子住過去,當然也不會自打嘴巴地將東宮衙署照舊例安在那處,便對應著興麟殿的位置于崇明門外騰出了一處衙署置于興麟殿轄下,專供愛子處理東宮事宜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