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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只在于對方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若這些人的目的僅僅是他,即使設計讓人私通北雁泄漏軍情,想來也會設法控制在不至于影響到征北軍安危的程度。否則,若父皇真有了什么萬一,無論這些人手上握有的證據再多,也很難阻止名正言順、身負監國之責的他直接繼位登基。換言之,這些人越是想拉他下馬,就越得顧著父皇的安全。只有父皇自個兒察覺了他的異心、就此廢了他的太子之位,這些野心之輩才能進一步謀取更高的寶座。
至于像幾年前的梁王叔那樣圖謀叛亂……蕭宸不能肯定朝中是不是還有其他懷抱著類似心思的人,卻不認為四弟背后的陸氏會做出如此愚昧之舉。畢竟,沒了父皇在朝中鎮著,在各方勢力俱想分一杯羹的情況下,陸氏想拱四弟上位的障礙只會更多;何況眼下正值戰時,在這個時候對父皇下手,必然會對征北軍帶來極大的影響?若領軍諸將因此生出異心叛國、或者征北軍因人心浮動虧輸大敗,只怕十多年前的康平之亂便要再次重演,又豈是區區陸氏能夠應付的?
想明白這點,一直掛心著父皇安危的蕭宸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無比諷刺地。
不管糧草的事是誰的手筆,有那些一心離間他和父皇的人盯著,想來都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響。故眼下當務之急,還是盡快理清此事是否真有太子黨人牽涉其中,才能避免事態惡化,給前線的父皇帶來不必要的困擾。
理清了思緒和眼前的目標,心緒平復不少的蕭宸正尋思著是否要喚來潛龍衛詢問目前調查的進展,不想還未來得及開口,興麟殿外卻已是一陣騷動聲傳來……過分敏銳的耳力讓少年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熟悉、卻怎么也不該出現在深夜的興和宮中的嗓音,遂一個眼神將一旁守著的安遠召到跟前,吩咐道:
去殿前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安遠雖不曉得主子有此吩咐的原因,可刻入骨里的忠心和對蕭宸能耐的了解,卻仍讓他毫不遲疑地依言領命前往殿外查看;足過了小半晌才重新回到了殿中,同少年稟報道:
啟稟太子,戶部尚書、太子詹事姚景遷求見,道是有十萬火急之事需得即刻處理,這才……
……讓他進來吧。
想到自個兒先前還在掛心的輜重問題與太子黨之事,聯系到身兼二職的姚景遷反常的舉動,蕭宸心頭一跳,也未再多問便頷首允了過,讓安遠將人從殿外領了進來。
──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十萬火急之事,平素頗重儀容的姚景遷此刻發鬢散亂、一身官服零零落落,連靴子都是一腳高一腳低,若讓不知情的人瞧著,怕還會以為他是給人捉奸在床,才會匆忙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可蕭宸對姚景遷的性情尚算了解,見對方急迫至此,心下不僅不覺好笑、反而還越發不安了起來。當下連忙坐直了身子,也不等來人近前行禮便先一步開了口,問:
詹事緣何如此匆忙?可是戶部出了什么事兒么?
臣……臣有罪……
而回應他那番探問的,是姚景遷猛然五體投地的動作、和唇間帶著極度惶恐和愧疚的哽咽音聲。
蕭宸雖早在對方入殿前就已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可對方劈頭便是臣有罪三字,卻仍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那一刻,他甚至以為姚景遷就是那個愚蠢至極、為了私利圖謀除去父皇拱他上位的太子黨;還是殘存的理智作用、提醒他若姚景遷真有問題,事態定會比現下的狀況嚴重無數倍,才堪堪止住了蕭宸直接上前揪住人領子質問的動作,只起身踱至對方身前,冷聲問:
有罪?何罪之有?
稟太子……臣妻孟氏有一弟名瀚,字子淵,乃隆興十二年進士,原任職工部,因位卑職小、不盡如意,臣妻亦于此多有埋怨;故臣掌戶部事后,便徇私將其調入戶部加以照拂……不想子淵愚昧,竟因此受奸人所惑,犯下了滔天大罪。
思及今日從妻弟口中問出的種種,姚景遷渾身冰涼,幾乎用盡了全副心力才得以勉強控制住心底的慌亂和自責、盡可能明白地交代出自個兒連夜前來的理由。
今日晚膳罷,子淵突然登門,神情慌亂、臉色慘白,一見著臣便連呼姊夫救我。臣原以為他只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希望臣能幫他代為掩過補救;豈料……
說到這里,想到妻弟做出的種種大逆不道之事,他周身冷汗更甚,一時竟不知如何啟齒……偏生殿中作主的那人自打先前那句何罪之有后便未再開口,隨之而來的沉默讓姚景遷連呼吸都覺得莫名艱難,卻仍只能硬著頭皮設法接了下去,續道:
子淵初始只說是鬧出了人命,望臣幫忙掩蓋處理;還是臣心覺蹊蹺加以逼問,他才支支吾吾地將前因后果盡數道了出。
因臣僥幸得圣人和太子重用、又擔著太子詹事的職司,身為臣妻弟的子淵在同僚中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更時常以太子門人的身分自居,一心……盼著太子榮登大寶,好讓他能雞犬升天、更上一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