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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將韁繩纏繞在自己的手上,用力的拉扯著,在燥熱的空氣之中,一匹火紅色的駿馬如同紅色的長風,身后是漆黑一片的熙南鐵騎,仿佛恢弘的颶風席卷整個平原。
熙南軍在今日卯時出,已經(jīng)急行軍了一上午,終于到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林熙下令休息了片刻,拿起掛在踏血身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才緩和了一下干涸沙啞的喉嚨。
“將軍,按照現(xiàn)在的速度,咱們應該不出五日,就能趕到漠南了,只是這天太熱了,將士們實在經(jīng)受不住這樣的折騰,咱們先在此地多歇息一會兒吧。”
啟宣策馬到林熙身側,擦了擦額角流出的汗,一只手合住五指,放到眼前,微微的瞇起雙眸遙望著正午刺眼的陽光,聲音有些沙啞。
“看來,這安逸的生活還是不能過太久。”林熙挑了挑眉,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滿身大汗,喘著粗氣的將士,感嘆的說道,“還好我們出征了,否則在這么待下去,熙南鐵騎就廢了。”
回了墨都這大半年,即使她和啟宣等人仍舊一直用軍隊的習慣要求自己,也保持著每日的訓練,但在將軍府的日子到底是過得愜意了一些,朝堂上面臨的更多是勾心斗角,如今不過是急行軍了半日,就將這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鐵騎們累成這樣。
她攥緊拳頭,忍不住搖了搖頭。
就是她,如今的耐力比起一年前也差了許多。
“將軍,你的聲音”啟宣聽到林熙的聲音,心頭一跳,忍不住說道。
林熙疑惑的抬頭,與啟宣對視了片刻,后者就不自然的移開了視線,俊秀的面容不知道是天氣太熱還是如何,浮現(xiàn)出一絲緋紅。
自從得知了林熙的女子身份,啟宣便告訴自己要盡量以平常心對待,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舊忍不住亂想。
“聲音?”林熙平靜的反問,仔細的聽了一下自己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周圍的熱氣一下子轉(zhuǎn)為絲絲寒意。
墨玦這個混賬王八蛋!
她忍不住的心中咒罵一聲,想到昨晚生的事情,那索求無度的男人,那聲聲羞恥至極的嬌吟,她現(xiàn)在想一想,都很懷疑自己是如何能夠出那樣的聲音,感受到自己腰腹間的酸軟,林熙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忽然軟了一下。
墨玦就是一個混賬王八蛋!她從前怎么會覺得,墨玦是個沒人疼愛的小可憐的?林熙第二次在心中罵道。
“多喝點水。”
滄瀾將自己的馬拴住,走到林熙身邊,將自己的水囊遞過來,沉聲說道。
見林熙驚訝的看著自己,滄瀾又面無表情的補充一句:“熱的。”
林熙臉色一紅,心中一暖,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小聲的應了一聲:“好的。”
昨晚她前往長棲殿,最終一夜都沒有回將軍府,滄瀾是知道的,因此從今早出征開始,滄瀾就保持著自己萬年冰山的屬性,林熙與他搭話他也不理會,仿佛誰欠了他幾萬兩銀子,到剛剛還沒有和林熙說過一句話。
但是他卻給她準備了熱水。
“哼。”
滄瀾哼了一聲,仍舊不再說話,臉色難看,仍舊選擇坐到了林熙的身旁。
啟宣和眾將互相對視了一眼,并不明白兩人之間生了什么,怎么滄瀾將軍就對將軍冷著臉,而將軍反而小心翼翼的,一臉很委屈的樣子?
而滄瀾將軍明明一副生氣的模樣,怎么還主動關心將軍?
“將軍,什么情況?”啟宣小聲的問道,“你是做了什么對不起瀾哥的事情了,還是做了什么對不起陛下的事情了?”
林熙:“閉嘴!”
她有必要把滄瀾的身份也告訴樓啟宣了!
短暫的休息結束,林熙看向一望無垠的原野,好像透過關山千里,看見了遙遠的,仍舊在廝殺的戰(zhàn)場和那些浴血奮戰(zhàn)的熟悉的戰(zhàn)友。
以及,漠南桑淦城。
“將軍,這一次受到南疆包圍的兩座城池是翰沙城和桑淦城,翰沙城如今有著莫念在,但桑淦城”
啟宣說道一半便說不下去了,曾經(jīng)他不知道林熙身份的時候,對林熙一直以來對桑淦城的回避還十分不解,可是如今他已經(jīng)知道林熙就是當年阮家的阮阡陌,又如何說出讓林熙回到桑淦城的話?
“先去翰沙城與莫念會和,再考慮是否去桑淦城。”林熙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便毫不猶豫的回答。
桑淦城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之地,十年前,鎮(zhèn)遠大將軍阮寒空便是在此隕落,連尸首都落到了城樓掛著,受到百姓的唾棄,反而是被南疆之人帶到了南疆安葬。
當年的滄瀾,也不過是在桑淦城外,悄無聲息的給阮寒清立下了一座衣冠冢。
連南疆人都敬重這位當年的軍神,誰能想的,他的罪名竟然是叛國,這或許才是最諷刺的命運。
在阮寒空逝世之后,鎮(zhèn)守漠南的阮家軍群龍無首,主將周宗也死在了亂軍之中,南疆的軍隊趁機大肆入侵,擊破漠南至云州之間的十三座城池,自然也包括桑淦城在內(nèi),當初隨著太祖復國中興北墨的阮家軍,也追隨著他們的主人一起,煙消云散。
后來,花無岸成為平南王之后,打敗了桑淦城的南疆軍隊,又將桑淦城奪了回來,交給了桑淦城如今的守將洛陽鎮(zhèn)守。
十一年了,林熙從未踏入過桑淦城半步,哪怕桑淦城在漠南和云州的距離只有幾十里,只是在心中想到這個名字,她都會一陣絞痛。
“報!將軍,漠南來報。”一名探子急匆匆的跑過來,將一個信筒交到林熙的手中。
漠南?
林熙之間信筒上的署名,是桑淦城守將洛陽的名字,不由心頭一緊。
“桑淦城守將洛陽求援,桑淦城已經(jīng)被司徒嵐的人包圍,今日清晨已經(jīng)起突襲”
林熙看完洛陽的來信,原本平靜的面容,慢慢的變得凝重起來。
許久,她好像做了什么決定,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走吧。”將信件收好,林熙站起身來,一聲令下,翻山上馬。
“好,”啟宣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林熙的意思,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顫聲問道,“我們?nèi)ツ淖牵俊?
桑淦城雖然是最急迫需要救援的,但林熙從來都回避著這座城池
“身為北墨的將軍,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北墨將士慘死而無所作為,翰沙城莫念能守住,而司徒嵐算定了我從未去過桑淦城,那本將軍今日便去桑淦城,給他一個驚喜好了。”
說著,林熙已經(jīng)一馬當先,策馬朝漠南的方向奔襲而去。
她的身后,緊隨著千軍萬馬,都相信他們從未失敗過的將軍,這一次,也同樣不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