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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回眸繼續(xù)望向東邊的火光,停頓了很久,才嘆息著般道:“閣下既然幫我脫身,卻又為何攔住我的去路?”
他似自嘆一般的說出了這番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這話聽起來怎么都不會是給自己說的話。
護衛(wèi)都是一臉的莫名,沒明白趙陳誠這一番行事。
但在趙誠話說完不久之后,自一旁凌亂的山石之后忽然走出一人,清婉動人的容顏,一雙琉璃眼眸顧盼生輝,她兜頭罩了一件白狐貍毛的大氅,那雪般的顏色極襯她,將她襯的像是這雪中的仙子一般。
“寧安郡主”趙誠沒有太過震驚,從手下說可能還有人放火的時候,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想到了許錦言。
也只有她了。
能管這份閑事的人,數遍北明,也只有她了。
許錦言自遠處慢慢向趙誠走了過來,趙誠攔住了周圍想要擋住許錦言的手下,他皺著眉在想回頭定要好好管教一下這些護衛(wèi),一個一個的都跟沒長腦子似的。“辛苦六殿下了。”許錦言看了一眼后面還在沉睡的慶裕帝。
雖然不知道趙誠是怎么將慶裕帝偷運出來的,但是能從趙斐手里救出慶裕帝,絕非易事。對于趙誠這種素來閑散,不參與黨爭的皇子來說,這件事辦的這樣漂亮,真的并不容易。
趙誠眼中卻慢慢浮現了敵意,“寧安郡主,您何故攔我去路?”
許錦言沒有正面回答趙誠的問題,她只是反問了他,“六殿下,如果讓你成功從東邊出山,到了您預備好的小船之上。或者再順利一些,你避開了太子殿下的手馬,將陛下妥善的藏了起來在這之后,您要做什么?”
趙誠想都沒想的就張了口,但是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來,他其實想說自然是推翻趙斐的陰謀。
可這話他沒能說出口,趙斐之所謂能陰謀成功,那是因為他心思縝密且又妥善布置。不知道安排了多少次的計劃,才將一切都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趙誠很了解趙斐,這個兄長是所有兄長里面心思最深的那一個。他費盡心思設下的計劃,絕不可能輕易推翻。
許錦言見趙誠遲疑著不說話,她兀自先開口道:“推翻趙斐的陰謀不容易,但是在推翻趙斐的陰謀之前,最緊要的事情是要讓陛下恢復正常。但是六殿下你知道陛下是因何才這樣渾渾噩噩的嗎?”
趙誠又窘迫了一些,但他還是很坦誠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但我想只要是皇宮內的毒,我總可以想辦法解決的。”
許錦言微笑道:“六殿下,如果我告訴您陛下這般渾渾噩噩的原因不是因為毒呢?”“不是因為毒?”趙誠驚訝的看了一眼慶裕帝郁青的臉色。“不是毒,是蠱。殿下若是貿貿然用一解毒的方法解陛下所中的蠱,結果很有可能會適得其反。”許錦言輕聲道。
趙誠轉了轉腦子,明白了。“你有解蠱的方法”趙誠用了肯定的口氣。
許錦言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個藥瓶放在了地上。
“六殿下,您逃不出去的,東南西北四個面早都被太子殿下的人馬堵住了,您應該知道太子殿下這個人素來謹慎,他不會毫無準備的。所以您若是想救陛下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現在解了陛下的蠱,然后將陛下送回去。”
趙誠沒忍住,出聲打斷道:“可是若是如此,那豈不是羊入虎口。現在這泰連山,甚至整個北明可全在趙斐一個人的手里捏著。”“若是殿下信得過我,此后的事情皆交由我處理。殿下能將陛下救出來,想必送回去也并不太難。之后的事情,殿下就不用管了。”
趙誠怔怔的看著那一雙琉璃眼眸,那雙眼眸真摯,堅定,泛著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追尋的光芒。
“寧安郡主,您應該知道這不是一件能讓我輕易答應的事情。”趙誠終是輕聲而道。
這不是一件能夠輕易答應的事情,一旦他答應了許錦言,那就意味著他將北明的萬頃江山全部交托到了許錦言的身上。許錦言能否扛得起這樣一份責任,她只是一個看起來嬌弱的女子,這些事情真的是她能負擔的起的嗎?
許錦言垂袖而立,“殿下,這個決定交由您做。火勢最多在持續(xù)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后您就沒有送陛下回去的機會了。請您謹慎選擇。”
趙誠目送許錦言的背影離開,趙誠是一個不愿做選擇的人,因為選擇意味著出錯,一旦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影響的后果可能會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從前趙誠閑散度日,不參與黨爭,可他此刻才明白了一件事。
世上的爭斗從來都不會休止,逃離不意味著躲避。若是想遠離爭斗,最好的方式是從一開始就直面爭斗。
逃避是懦夫的選擇,他不會這么選——
南邊大帳的火還在被撲滅的過程當中。所有的王孫貴族都集聚到了最北邊的一處大帳之中,帳外寒冷,但是帳內人頭攢動,人氣兒躥出的熱氣兒一點也不讓人察覺寒冷。“陛下還沒被救出來?”徐賢妃擔憂的向趙斐問道,眼眶已經紅了,濕潤的讓人不敢直接看。
南邊大帳一片狼藉,里面受困的人不在少數,本來徐賢妃也在南邊的大帳,但是她因為去張貴人的帳中說話所以暫時沒有在那邊,躲過了一截。南邊大帳里面最要緊的就是慶裕帝,可偏偏慶裕帝那頂大帳火勢最兇,已經有幾個侍衛(wèi)冒死進去尋找了,但是可能是因為濃煙太大,暫時還沒有找到慶裕帝的蹤跡。張貴人卻起了別的心思,若是此番慶裕帝真的不在了,那是不是趙斐就能直接做皇帝了。
想到這一層,張貴人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趙斐并不希望慶裕帝這個時候出事,慶裕帝還沒說出傳國玉璽的下落,若是現在出了事,那傳國玉璽的下落會永遠成謎。
趙斐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但是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找不找到傳國玉璽其實已經沒有從前那么重要了。能找到固然好,若是找不到也沒有那么嚴重。
許錦言悄悄溜進了大帳,看著帳中嚴肅的局勢,她暗自笑了笑。現在事從緊急,所有人都是隨意亂站的,只有趙斐一個人坐在最高的位子。
許錦言提著裙子,小心的溜到了蕭衡昭的身邊,蕭衡昭正喝著茶,修長的手指將杯子輕輕托住,嫣紅的唇上還有著少許的濕潤痕跡,天神般俊美的容顏之上微含笑意,一副和這一團狼藉沒有半分關系的樣子。
卓然于世外,超脫的緊。
但那天神卻也有墜入凡塵的時候,在那雙鳳眸掃到了一旁偷偷摸摸溜過來的許錦言之后,鳳眸里瞬間就浮現了春意,一點點的眼波微動之間流露出來的醉人滋味都讓人難以消受。
許錦言小心的溜到了他的身邊,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感受到了衣袖上的小小動靜,勾了唇,將那只亂扯的小手收進了自己的掌中,隨后衣袖垂下,將那份綺麗的風光藏的嚴嚴實實。
許錦言失笑,這個人又來這一招。
趙斐正在和幾位大臣小聲的商議事情,遠遠瞟見許錦言偷偷摸摸溜進來之后直奔蕭衡昭哪里去,心頭火兒一下就冒了起來。
“殿下!找到陛下了!”幾個侍衛(wèi)慌張的跑了進來,一進來就跪在了地上。
且看這幾個侍衛(wèi)哀戚的神情,眾人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太對勁,都將目光放到了這三個侍衛(wèi)的身上。
為首的那個哀戚一聲哭了出來,“陛下陛下駕崩了。”
趙斐登時站了起來,依照他的猜測,這把火肯定不是偶然,而是人為。既然是沖著慶裕帝,那最大的可能性是要將慶裕帝救出去,對于這一層趙斐沒有太過擔心,泰連山東南西北四面的出口都被他帶來的精兵堵住了,不可能放一只鳥兒出去。
但若這把火的目的是殺了慶裕帝,這就有些超出趙斐的預料了。
趙斐向幾個侍衛(wèi)追問道:“你們到底再說什么?”
還是為首的那個侍衛(wèi),那侍衛(wèi)垂頭道:“殿下,我們幾個破開了大帳之后,在床后面找到了陛下。但是找到陛下的時候,陛下已經已經。”
接下去的話就不是能說出口的了,但是言有盡,而意無窮。
趙斐立刻便道:“父皇現在在哪里?”
“小人幾個已經將陛下抬到了帳外。”侍衛(wèi)硬著頭皮道。
在侍衛(wèi)說話的功夫間,趙斐已經一個箭步沖了出去,還有幾個大臣也跟在了趙斐的身后,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了痛哭的聲音。
帳中的女眷都不敢出去,火場中救出來的人,已經成了尸體,那多半就是焦尸了。女眷們都嚇得拿手帕去捂唇,張貴人也拿手帕捂了唇,但她的手法不太一樣,意義也不一樣。別的女子是因為害怕,而張貴人是怕自己的笑被人看見。
慶裕帝死了,那她的兒子可就是皇帝了。
張貴人越想越開心,拿手帕將嘴角的笑也捂的愈嚴實,可是捂住了嘴角的笑,笑意也會從眼睛里跑出來。
許錦言就遠遠瞧見了張貴人開心的笑容,她有些無語,偏過頭不再看她。
門外痛哭的聲音持續(xù)了一會兒,趙斐便被人攙扶了回來,看起來很虛弱,痛哭使得他連路都沒辦法走穩(wěn)。
許錦言靠近蕭衡昭小聲道:“趙斐確實很有幾分演戲的天資,若是他不是一心想做皇帝,倒是可以展一下副業(yè),去民間唱戲料想不錯。”
某人斜撇她一眼,“那我有什么天資?”
許錦言又無語了一些,狠狠的道:“你有耍流氓的天資!”
鳳眸里氤氳了一些不悅,她這個話就入不得他的耳了,什么叫耍流氓的天資,她還有沒有良心,那他流氓還不是流氓她一個人。
趙斐在人的攙扶下慢慢的回到了位子坐下,眼眸之中似乎還殘存著淚水,一旁的宮妃們也都掩面而哭,整個大帳瞬間陷入了一片嚴肅哀戚的氛圍之中。
哭是要哭,無論是表面還是真心,一國之君駕崩,怎么能讓人不流幾滴眼淚以盡哀思。但哭完之后,總得有清醒的來處理之后的事情。
左相已經跪在了地上,“殿下,您現在是一國的支柱。切不可悲思過度,傷了身子!”隨著左相說完了話,周圍更是響應了一片,皆是勸趙斐不要太過哀傷。舊君已去,自然會立刻誕生一位新帝。新帝王的附庸會在一瞬間膨脹起來。趙斐撐著額頭,看起來真是傷心的過了頭,忽然他起了身子,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推到了地上,暴怒道:“到底為什么會起火!起火的原因查出來了嗎?”顫顫巍巍的侍從跪下來道:“回殿下,火還沒有全部撲滅。起火的原因還得稍候片刻才能查出來。”趙斐又要怒罵,被幾位臣子連聲勸了下來,“殿下,國不可一日無君,您現在背負的是整個北明,千萬不能傷害了自己的身子。”
言里言外,便是在暗示趙斐快些登基了。
但這些話也只是說給趙斐聽的,臣子以來表忠心罷了。趙斐真正想登基,那還是得一段時間的等候,起碼要在回宮之后。
幾個大臣商議了一下,然后對趙斐道:“殿下,臣等有一個提議,不知殿下可否準許?”
趙斐揉著太陽穴道:“你們且說來聽聽。”
“這場火勢起的莫名,很有可能是有人從中作梗,雖然現在火勢還沒有撲滅,暫時沒有證據。保險起見,還是請殿下和各宮娘娘快些離開,先行回宮。”
趙斐卻有些猶豫,“北明年年都要行這祝禱之禮,這不妥,北明國祚百年來從未中斷這一儀式,怎么可以在本宮這里斷開。”
趙斐說的有道理,幾位大臣都沉默了下來。祝禱之禮的確不可以輕易取消,若是取消了這祈禱來年風調雨順的儀式,安知不會觸怒神靈,降下災禍。一個大臣忽然道了句,“自古有傳國玉璽以代君王的說法,不如將傳國玉璽留下,以玉璽來替殿下在明日中午的時候行祝禱之禮。”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這個口。這用傳國玉璽代替君王的辦法算是可行,但是慶裕帝走的這般急,也不知有沒有將傳國玉璽傳給太子。
而且以之前慶裕帝那般渾渾噩噩的樣子,也不像是能把傳國玉璽傳給趙斐。
趙斐此時卻撐著頭,望向底下各懷心思的臣子們,咳了咳道:“傳國玉璽一直都在本宮的身上。只是若是以傳國玉璽代替,此舉真的可行嗎?”
幾位大臣均是眼神一亮,左相立刻上前走了一步道:“自然可行,古來傳國玉璽以代君王都是可行的事情,若是您一直隨身攜帶,那真是再好不過的方法了。”蕭衡昭和許錦言卻暗自對視了一眼,傳國玉璽在張府里待的妥妥貼貼,怎么可能一直被趙斐帶在身上。
“他這個表情不像是打腫臉充胖子。”許錦言低聲向蕭衡昭道。
蕭衡昭卻無所謂的笑道:“無妨,玉璽在我們這里,他也變不出什么花樣來。”
可是蕭衡昭看向許錦言,“你對他還這么了解啊。”
感覺到了某小心眼的不悅,許錦言立刻投降,“不不不,不了解不了解。”
某人這才將涼涼的目光收了回去。趙斐像是深思熟慮了一會兒,這才道:“的確,這泰連山也著實不安全,那就依眾位大人所言,先行回宮。”
趙斐喚來一旁的侍從道:“你去將傳國玉璽取來。”
許錦言暗自沉思,若是趙斐真的有傳國玉璽,那他此時拿出玉璽自證正統(tǒng)身份實在是一個大好的機會,證明他卻是慶裕帝選中的江山繼承人之后,等一回宮,登基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一切,都得建立在他真的有傳國玉璽的前提上。那侍從很快便回來了,雙手捧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一出現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盒子里真的放著傳國玉璽?
侍從將盒子給趙斐捧了過去,趙斐也沒有耽擱時間,將盒子直接打開,把里面放著的傳國玉璽拿了出來。
倒真是和墓中拿出的那玉璽一般無二,四四方方的輪廓,青玉質地,兩條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盤龍圍繞著玉璽周側,直到玉璽頂端交會,龍首威儀無比,像是注入了真龍的靈魂一般,看起來便讓人覺得顫栗。
“這玉璽看起來還真是挺像回事。”許錦言輕聲點評,要不是知道真正的玉璽還在張府,她可能就真的要以為趙斐這輩子開了竅,從慶裕帝那里騙來了傳國玉璽。
蕭衡昭抬起眼眸,遠遠瞟了一眼道:“不算太成功,我從前仿的九鳳翠玉簪那才叫形神皆備。”
“是是是,他怎么能跟你比啊。他仿的連你的萬分之一都不如。”許錦言連忙道,怕某個小心眼又生氣。
眾人都跪了下去,傳國玉璽一出,所有北明人都跪了下去。許錦言后知后覺,但所幸跪下去的時機不算太晚,沒有引人注意的目光。蕭衡昭是大乾人,不算在內,所以這大帳之內現在就只有蕭衡昭和趙斐兩個人站立著,趙斐遙遙看了過來,那目光似乎有挑釁之意,溫潤的容顏之上浮現了一絲冷笑。
蕭衡昭,這輩子,我要和你斗到底。蕭衡昭卻并沒有太將趙斐的挑釁看在眼里,他只淡然的站在原地,眉宇間露出一些漠然。
趙斐看見蕭衡昭漠然的神情,心中的怒火更是沸騰。
“還請大乾太子一同離開,若是繼續(xù)在這泰連山中,恐是遇到危險。”趙斐的笑容僵硬冷漠。
蕭衡昭側目看了一眼傳國玉璽道:“傳國玉璽以代君王的事情倒是有趣,雖然是北明規(guī)矩,但是一塊假玉璽來代君王,似乎不太妥當。”
四下響起了抽氣之聲,這大乾太子是說傳國玉璽是假的嗎?跪著的大臣暗自交換眼神,沒明白現在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大乾太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趙斐終于沒忍住暴怒。
蕭衡昭完全無懼趙斐的怒氣,他笑著道:“北明太子,你這塊玉璽是假的。用它來代君王,那代替的也就只能是假君王。”
“大乾太子!本宮敬你是北明的貴客一再忍讓,若是你再說出這般有辱北明的言辭,本宮就不能再繼續(xù)忍讓了!”
趙斐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目看向蕭衡昭,雖然他的神情很氣憤,可是落在許錦言的眼里那就是坐實了作賊心虛。幾位大臣也反應了過來,紛紛幫著趙斐指責蕭衡昭。
“大乾太子,太子殿下一個外邦人不懂北明物品也是正常的,但是不懂就不要裝作懂,說錯了話才叫貽笑大方。”“大乾太子還是不要跟著指手畫腳了吧!這件事于大乾可半分關系也沒有!”種種不客氣的言談全向蕭衡昭而來,蕭衡昭將這些話一一聽入耳里,但是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但是許錦言的臉色先不對了,居然敢欺負她夫君,她都舍不得對蕭衡昭大聲。
這些人不可饒恕!
許錦言瞇起了眼睛,看向門外,在心里計算著時間。等這些臣子差不多沒話可以說的時候,蕭衡昭才噙著好看的笑意隨意開口道:“北明太子,你可能不知道,這皇家的東西都最是精致。北明有傳國玉璽,大乾也有,一國代代相傳的玉璽都是稀世珍寶,你手中這塊玉璽太劣質了,不會是真的。”
北明人都被蕭衡昭這句話氣的不輕,幾個人正想開口還擊,只聽得大帳外忽然傳來一聲威嚴十足的聲音。
“他說的是真的,這樣劣質的東西怎么會是傳國玉璽。”
這威嚴的聲音似曾相識,像是像是慶裕帝的聲音。
一人驚叫了出來,“這聲音怎么像是陛下!”
帳中所有都向大帳外看了過去,徐賢妃一個箭步沖向了門口,那的確是慶裕帝的聲音,她聽了這么多年了,絕不會認錯。
趙斐也愣住了,他疑惑的看向門口。
大帳的門被推開,一身金龍袍的慶裕帝從門口走了進來,金龍袍上有一些黑灰,但是這些黑灰并沒有影響慶裕帝的一臉威嚴,還有那身金龍袍帶來的君王氣魄。
“陛下!”徐賢妃顫抖著聲音喊道。
慶裕帝對徐賢妃點了點頭,他旁邊跟著趙誠,趙誠小心的攙扶著路尚且走不穩(wěn)的慶裕帝。趙斐的手已經顫抖了起來,他非常明確一件事,他現在的情勢很危急,若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會滿盤皆輸。他偏頭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許錦言,那小小女子垂眸含笑,似乎一切骯臟都和她沒有關系,但只要她一抬起那雙琉璃眼眸,眼眸之中隱藏的那個地獄會在一瞬間泯滅掉所有人的信念。
這件事是她和蕭衡昭的聯手吧。好一個夫妻同心,但是他趙斐不會人輸,哪怕魚死網破,也絕不會認輸。
趙斐將手緊緊的攥了起來,將顫抖壓抑下去。
“父皇,您平安了?”趙斐做出一副很擔憂的表情。
慶裕帝冷笑了一下,“平安?有你在,朕平安不成,但是若是沒有你,朕就方得平安了。”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事情,慶裕帝并非完全不知道,相反,他的意識其實一直都算是清醒。只是意識被蠱毒封住,他沒辦法操縱自己的身體。趙斐做下的事情,他一樁樁,一件件都無比清楚。
趙斐快走幾步,迎上了慶裕帝,將那副溫潤的容顏抬出,很是驚訝的道:“父皇,兒臣一直都在擔憂父皇的安危,父皇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擔憂朕的安危?你擔憂朕的安危的方式就是給朕下蠱毒嗎?”慶裕帝怒斥道,但因為剛剛蘇醒,身體還沒有復原,捂著心口咳嗽了好幾聲,這才緩了下來。趙誠暗自看了一眼許錦言,她還跪在地上,一副與這里的是毫無關系的樣子。但誰能知道,她才是一切的幕后操縱者。
周圍的朝臣和貴族都被慶裕帝的話搞的一頭霧水,疑惑的眼神在慶裕帝和趙斐的身上轉來轉去。
趙斐在腦海里想著脫身的辦法,看現在這個樣子,慶裕帝應該是知道了全部的事情,辯白是沒意義了。要想反轉一切的局面那就只有那一條路了。趙斐暗中比了一個手勢,橫梁之上似乎動了一動,但響動很輕微,很難讓人現。畢竟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慶裕帝的身上。
但那大乾太子卻不在這個范疇之中,那雙醉人的鳳眸微微瞟了瞟橫梁,隨后勾唇,彎了個令天地失色的笑容來。
慶裕帝在趙誠的攙扶下走到了高位之上坐下,坐定之后,慶裕帝調整了一下氣息又怒聲對趙斐道:“孽子!你還不跪下!”
張貴人最近可能是被慣壞了,一時沒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居然直接對慶裕帝道:“陛下,這其中可能有誤會。殿下忠孝仁義,怎么可能會給您下蠱毒呢?”
“賤婦!你憑什么在這里說話!”慶裕帝更是大聲的敲了幾下桌子。
以張貴人的位份的確是不夠資格來參加祝禱儀式,只不過是她聽說泰連山風景好,便死磕著趙斐,硬是要一起跟來,趙斐拗不過,便應了。
但張貴人這樣的卑微的身份來這里,算是逾矩了。
“跪下!”慶裕帝對張貴人怒斥道。
張貴人一抖,不可抑制的跪了下來。
“孽子,你還不跪?”慶裕帝注意到了身后還堅定站著的趙斐。
趙斐就這么定定的立著,一言不的看著慶裕帝,面對慶裕帝的憤怒他也沒什么表情的變化。”來人,給我把他押著跪下!”慶裕帝向周圍的侍從憤怒的喊出了聲,但是沒有一個人動,所有的人都像是沒聽到這一句命令一般。
慶裕帝捶著桌子,“沒人聽朕的話嗎?你們的耳朵都聾了嗎?”
趙斐慢慢走到了慶裕帝的面前,溫潤的容顏還是依舊,“父皇莫生氣,他們是不會聽您的話的,不過您想做什么,兒臣可以替您指揮他們。”
慶裕帝既驚又怒的看著趙斐,很久沒收拾的胡子黏在嘴角,看起來很有幾分古怪。
趙斐笑道:“但兒臣可能是不能跪您了,兒臣可以讓另一個人跪您。”
趙斐一使眼色,幾個侍從立刻竄了出來,將一旁的趙誠押著跪在了地上。“孽子!你這是什么意思?”慶裕帝看著被押著跪在地上的趙誠,心里開始慌亂了起來。趙斐這般胸有成竹的樣子,難道他還留有后手?
趙斐一看慶裕帝的神色便知曉了一件事,他這位聰明的父皇,應該已經意識到了情況并不如他所想象的美好。“父皇,您還是老了,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就想要摧毀我,這個舉動太不理智了,一點兒你平時的風范都沒有。但是我同您可不一樣,既然要出宮,我就要做好所有的準備,以免出差錯,給有些人可乘之機。”說著話,趙斐的眼神已經瞥向了許錦言和蕭衡昭,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有這兩個人在,他怎么可能一點兒準備都不做。“父皇,這泰連山四周全都是我的人,您一點兒贏得可能性也沒有。”
“今日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
趙斐笑了笑,溫潤的容顏之上滌蕩著黑暗,兇毒至極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但難得的是,他還是保持著那罕見的和煦笑意。
看著倒像是他在說著什么讓人如沐春風的話一般。
慶裕帝暴怒,“你這是要逼宮嗎?”
“我便是逼宮了又怎么樣?父皇!您不能把我怎么樣,現在您的命在我的手里捏著!是您該求我。”趙斐那和煦的笑容終于動搖了,流露出了幾分兇相。
張貴人聽到這里已經明白了,她慢慢的站了起來,頗有些驕傲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還端起了茶盞,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兒子是自己的,她現在是勝利者的一方,就且看她兒子收拾了這幫人。慶裕帝一時被氣的臉色慘白,他甚至不敢想趙斐逼宮以后的后果,他攥著手,身子都起了抖。
朝臣被這一番動靜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瞠目結舌的看著這陡然轉了好幾次局勢的大帳。反應快的人已經計劃著怎么站隊了。
方才趙斐然說,今日這里所有的熱你都要死。但是這里所有的人可都不想死,不想死的話總得拿出些實際行動來投誠吧。已經有人開始琢磨了。
蕭衡昭此時卻忽然拍了拍手道:“太子殿下,您說所有人的人都要死,這個里面應該不包括我和我的太子妃吧。”
趙斐冷冷一笑,他回頭看向蕭衡昭,“這是北明的事情,自然是太子殿下無關。但你口中的太子妃如果是寧安郡主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蕭衡昭暫時不能動,若是蕭衡昭死在了北明,大乾的炮火會在第一時間對準北明。蕭衡昭的帳以后總有清算的時候,至于許錦言
趙斐的笑容更深,也更冷。許錦言已經站起身來了,她輕輕拽了拽蕭衡昭的袖子,示意蕭衡昭暫時不要說話。趙斐看到了許錦言對蕭衡昭的這一親密舉動,他攥緊了手。許錦言,你且等等,等我處理完了這些事情,我和你之間也是時候徹底清算了。一陣馬蹄之聲傳來,似乎有軍隊包圍了整個大帳。那馬蹄踐踏地面出的聲音隆隆作響,像是春日的驚雷,聽的讓人倍感心驚膽顫。
真的是軍隊,隨著這馬蹄聲的靠近,士兵們鐵甲相撞出的聲音都清晰了起來,還有那兵戈碰撞,混著廝殺之意的殺氣都一氣兒的涌進了大帳之中。
趙斐微微一笑,對慶裕帝道:“父皇,我的將士們來了。您想見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