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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瑩舀了井水洗臉,冰涼的井水接觸到皮膚,提神醒腦,驅散了困意,也驅散了紊亂的思緒。
走進廚房,從咸菜缸里拿出一把雪里蕻,放到水盆里浸泡,又揀了兩個夏山筍,剝了皮,焯水去苦味。
筍焯好水了,穆冰瑩把雪菜拿到井臺洗了幾遍去鹽味,用力擠干水分,切成小段,放進搪瓷盆里,再把筍切成絲,一起放進去,蓋上菜罩。
中午的飯菜幾乎都吃光了,晚上食堂不開火,她準備去外面摘個成熟的南瓜,一半用來煮南瓜粥,一半參白面做南瓜饅頭,搭配雪里蕻炒筍絲。
光吃稀飯不抗餓,明早上家里人都得上工,吃了饅頭,才有力氣干活。
穆冰瑩拿了剪刀走到門外,挑了顏色最紅,個頭最大的圓南瓜剪下來,抱進廚房,洗干凈之后放在砧板上,對半切開,用勺子慢慢挖著籽瓤。
這是一件可以讓人逐漸冷靜下來的工作。
每挖一勺子,隨著籽粒離開南瓜,她感覺心里亂七八糟的忐忑,也跟著被挖干凈了。
只是在她決定嫁人的時候,來了這么一個比較合眼緣的人,但是合眼緣不代表就有姻緣。
穆冰瑩想開這一點,狀態(tài)便回到了之前,心情變得輕盈起來。
把沒去皮的半個南瓜切成塊,再把另半個去皮,切塊放到煤爐上蒸,趁著蒸熟的空隙,拿著挖出來的南瓜籽到井邊,仔細洗掉上面沾到的瓤,而后鋪在耳房窗臺上晾曬,留出顆粒飽滿的籽做種子,剩下的曬干后炒了當瓜子吃。
“你沒睡?”
“蒸什么,這么香。”
穆家人陸陸續(xù)續(xù)起床,圍到井邊洗臉醒神。
穆冰瑩拿著洗干凈篦子和蒸布走進廚房,“蒸了南瓜,準備揉面做饅頭。”
董桂紅想說中午吃了那么多好的,還蒸什么白面,喝點稀飯墊巴墊巴算了,但想到閨女中午沒睡,肯定是想找點事做,便將話咽了回去,“行,你做吧。”
“媽,我把西瓜撈出來,估計農場那邊快來人了。”王雨娟沒心思管小姑子做白面還是玉米面,她只關心等下要聽到的答案。
“撈吧,應該……哎!沈先生,來啦?”
全家人一齊望向門外,看到沈聰面帶笑意走過來,心里頓時穩(wěn)了穩(wěn)。
王雨娟喜道:“沈先生,我剛準備把西瓜切了等你,你就到了,真是趕巧。”
第17章
聽到熱情的話,沈聰露出笑容,“那我真是趕巧了。”
“可不是,沈先生,快進門。”
一家人忙著把沈聰迎到客廳。
董桂紅把西瓜對半切開,拿了條干凈的濕毛巾覆在瓜面,遞到沈聰跟前,“沈先生,這塊拿回去分著吃。”
一家人盯著沈聰反應,看著他把西瓜接過去,一顆心徹底踏實下來了。
要是顧長逸那邊不滿意,沈聰這個媒人是不會接西瓜,而是趁此機會說出來了。
屋里氣氛添了幾分喜悅,董桂紅不著急問了,將西瓜切成小塊,先遞給沈聰一塊,再分給家里人,“邊吃邊聊。”
沈聰咬了兩口西瓜,期間一直在觀察穆冰瑩的情緒,發(fā)現(xiàn)她面色毫無異樣,沒有一絲急躁,摸不準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想了想,問道:“冰瑩,今天這相親對象你有哪里不滿意的嗎?”
“先生,怎么先問我。”穆冰瑩笑了笑,“對方特地開了這么遠的車過來,他有沒有失望的地方?”
看著穆家人齊齊望過來,沈聰也笑了,“他很滿意,對你沒有任何失望的地方,覺得你雖然身體不好,但讀書多,不嬌氣,勤勞,孝順,是個踏實姑娘。”
沈聰沒有吊胃口,直接說出來,穆家人聽了笑容終于掩飾不住,喜氣全都顯露在面上。
董桂紅連忙又遞了塊西瓜過去,“那好啊,真好,沈先生,這親事要能成,你就是我們家恩人!”
沈聰看向穆冰瑩,等著聽她的態(tài)度。
穆冰瑩心里自然高興,不過經過中午的浮躁,這會聽到準確答案,不會高興到失態(tài),“先生,他那樣的條件,我知道我打著燈籠也找不著,不過,那天去找您,您說的話我記不大清了,他又突然上門,弄得措手不及,到現(xiàn)在對他情況了解的還沒那么清楚……”
“是,先生,剛才我們就問了個大概,沒好意思追著問。”董桂紅把吃了一半的西瓜放回桌上,“他真實性子和今天表現(xiàn)出來的一樣嗎?家里情況,父母是干什么的,在軍里到底是個什么職位,結婚后住到哪里去,咱都還不清楚呢,還得先生跟我們說說。”
穆德厚接話:“其他都是次要,主要是性格人品這方面。”
“我理解,一般人相親為了讓對方看上,當然是要盡可能表現(xiàn)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沈聰笑著道:“別的不說,他能出現(xiàn)在這里,已經證明他的人品。”
穆家人點了點頭,都非常認可這一點。
不待人問,沈聰接著道:“其實這個學生,并不是我在學校教過的學生,是在他打小的時候單獨教過他,他從小性子就冷,不好相處,不但一般小孩子怕他,就連我,用了很長時間也沒辦法跟他好好相處。”
王雨娟好奇:“性子冷?我看挺熱心的,一來就下去救人,應該是外冷內熱吧。”
沈聰點頭,“我只是教過他那么一段時間,他就感恩在心,親兒子都跟我斷絕來往,他還時不時寄信寄東西過來。”
“軍職我目前不太清楚,但小顧這個孩子,人如其名,逸才驕悍,聽說軍中絕無僅有,所以職位不可能會低,這點其實看他工資就知道。”
“他父親是軍人,離婚后好像一直沒有再娶,母親再婚了,是電臺播音員,繼父也是軍人,家庭方面沒什么可擔心的。”
一家人聽了全都震住了,沒想到顧長逸家庭這么厲害。
“這什么家庭?全是軍人!”董桂紅咂舌,“播音員,是不是收音機里講新聞講故事的人?”
沈聰道:“是,就是珠臺播音員,村里人都在收音機里聽過的女聲,就是顧長逸母親。”
屋里一片寂靜,平時話最多,嘰嘰喳喳的婆媳倆,罕見沉默下來。
穆冰瑩反倒最平靜,“他這家庭,怎么會來村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