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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我在大學軍訓和課外培訓中學過基礎應急救援,我可以和戰士們一起參加救援工作。”
醫生護士們已經幾天沒合眼了,日日夜夜,時時刻刻都在搶救病人,這時候能有幫手出現,怎么可能說出不字。
穆冰瑩也沒等他們回答,直接上前就要幫忙搶救傷員。
走到一半,被護士長拉住,遞給她一件白大褂。
從接過白大褂的那一刻起,穆冰瑩成了237號點后方醫院的救援護士之一,她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從卡車上抬下一名犧牲的戰士,安放在外面的帳篷里。
第一次觸碰死者,穆冰瑩沒有一絲害怕,因為這是軍人,是保家衛國而犧牲的烈士。
毛永望等人奔赴前線,深入戰火,想要感同身受寫下英雄事跡,寫出冶煉著戰斗的文章,穆冰瑩的內心深處當然是想跟著去,去到最前線,但是比起那些老作者,她還“人生地不熟”。
她不是軍人,不屬于任何團連,既人生地不熟,也是初上戰場的新人,真的去到前線,除了拖后腿,就是送命,所以她選擇了暫時留在后方醫院。
但不是抱著采訪的想法留在醫院。
她要身體力行,徹底融入進醫護傷員之中,與戰士們做著相同的事,付出相同的血汗,和那些上前線的戰地作者一樣,真正參與到艱苦的戰斗之中。
否則在眾人忙得日夜不合眼,她捧著筆記本去跟在醫生護士后面采訪,去追著腹背中彈,斷手斷胳膊斷腿,幾度昏迷的戰士,讓他們用干裂的嘴跟她說前線故事,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木棉似火的南疆,空氣里的硝煙愈來愈濃。
接近半個月,穆冰瑩一直待在后方醫院,二十個小時,三十個小時,甚至四五十個小時不合眼,是非常正常的事,從參與進來的那一刻,就停不下來了。
她每天要救近百名傷員,十來天下來已經救援上千名戰士。
這其中送走了一百多名烈士,有從車上抬下來的,有傷重沒挺過去的,穆冰瑩已經記不得具體數字,只知道短短半個月時間,她的思想與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起初照顧的第一個病人,十八歲的小戰士離世崩潰,到如今逐漸的平和,平和送走每一位戰士,平和地落淚默哀。
唯一沒變的是,她害怕去看戰士的面孔,因為怕看到熟悉的臉。
每一次檢查完傷員身體,都需要做足心理準備,需要鼓起勇氣去仔細檢查傷員的面部狀況。
比起無法合眼和身體上的疲勞,這一項工作,對于她來說,更加煎熬。
這一天,新的一批傷員下來,穆冰瑩趕在前頭去搶救傷員,終于還是讓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對方看到她,比她還要震驚,不可思議瞪大雙眼道:“大嫂!!!”
穆冰瑩深呼吸一口氣,看著滿車等待救治的傷員,沒說任何話,上前扶起顧飛躍迅速檢查,等檢查完軍裝上的血跡,發現是他的胳膊中了刀傷,用了身上軍裝的布條簡單做了包扎,連忙打開藥箱,幫他處理傷口。
等把布條拆下來,擦干旁邊的血跡,發現傷口太深,兩邊肉已經裂開,需要做縫線處理,穆冰瑩讓戰士用擔架把他抬走,等待外科醫生縫治,繼續救治下一名傷員。
一直到這批傷員處理完,把犧牲的戰士都抬到帳篷底下,等著安葬,穆冰瑩有空余的時間,去找坐在墻邊地鋪上的顧飛躍。
醫院床位緊張,都留給了重傷患者,顧飛躍的胳膊放到平時能算作重傷,但在此時,他的傷已經算輕的了。
“大嫂,你怎么會在南疆?!”顧飛躍還處于震驚中,一度懷疑剛才是自己眼花了,“大哥知道嗎?爸媽怎么會同意你來?”
“一句兩句說不清,總之就是已經在這了。”穆冰瑩看他傷口已經包扎好了,氣色雖然算不上好,松懈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當我知道戰地記者能上前線,就知道你肯定也去了。”
“我本來沒去,待的后方醫院被敵機發現了,才跟著一起被迫轉移。”顧飛躍看著大嫂擔憂的神色,安撫道:“我包扎及時,沒有出現失血過多的情況,剛才縫完針還睡了一會兒,精神不錯,大嫂,大哥知道你來嗎?”
“不知道。”穆冰瑩搖了搖頭,眼里又浮現幾絲期待,“你知道你大哥在哪里?”
“我知道特戰營戰士在最前線,聽說你弟弟穆炎,半夜帶人拿下敵軍381重要支點,炸毀了兩個火力點,拆除了所有雷場陷進障礙壕,另外將這些陷進針對敵軍重新設置,他的英勇事跡已經傳遍八大軍區,讓我軍戰士受到了極大的鼓舞,還被指揮部當場表揚,授予更重的任務。”
顧飛躍把自己知道的重點都說出來,“既然是更重的任務,一定是往381重要支點里面的963高地出發,那里有敵軍主力軍的指揮部和最大糧倉醫療點,大哥不可能讓穆炎自己帶隊去,應該是大部分特戰戰士都往高地集合了。”
來到南疆這么久,總算聽到了他們的消息,穆冰瑩緩緩吐氣,“有人受重傷嗎?”
換做以前,顧飛躍要想著去說,但看到大嫂在后方醫院嫻熟救治,知道大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大嫂了,直言道:“有肯定有,通報的是結果,能把重要支點拿下,肯定是有重傷甚至傷亡的人。”
穆冰瑩點點頭,知道自己剛才問了一句廢話,這都是因為心里的弦繃得太緊了,“你是怎么受傷的?等傷好了,是回首都,還是繼續留在這里?”
“當然是繼續留在這里。”顧飛躍想都沒想,就下意識這么說,“大哥他們要真的能把963高地拿下來,意味著這場戰爭就朝著一邊倒了,很快就可以結束。”
每天救治這么多傷員,穆冰瑩已經不會再用輕松的心態面對這場戰爭,深刻體會到這場戰爭,遠比大家想的要慘重得太多太多了。
“你先在后方好好養傷,起碼拆線之前,不能再上前線了。”
“那當然,我得等能自由行動了,有自保能力,才能繼續上前線,正好我也需要時間整理一下文章。”顧飛躍摸著胳膊上的紗布,“我這是和偵察兵去林谷里,遇到了敵軍的偵察兵,這里到底是對方的地盤,霧大谷深,沒有對方能像在家行走一樣自如,掉進陷阱之前,我把對面兩個兵也拉了下去,制服了他們。”
“你一個人制服了對方兩個偵察兵?”
許是二弟太漂亮,又學文科,穆冰瑩潛意識里的印象,二弟偏向于書生,因此此刻聽到他這么輕飄飄說著驚險的事情,心里難免驚訝。
顧飛躍笑出聲,沒有說話。
外面主任又喊著集合,穆冰瑩沒在這久待,趕去救治。
連著忙了兩天兩夜,護士長安排她去休息,穆冰瑩沒有多說廢話,服從命令去睡覺,一沾枕頭,不到兩秒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天色是黑的,夜靜如水,拿起手表看了看,凌晨三點十五分。
穆冰瑩穿上棉襖,套上白大褂,將筆記本放到隨身袋子里,去到前艙。
今晚沒有傷員需要動手術,后半夜似乎也沒有傷員下來,她能守在病人床邊,整理筆記本中的靈感。
這些天來,沒有安靜寫文章的時間,只能擠出一點點時間,記下想寫的東西,等到回去,再慢慢寫下來。
前艙病床上的傷員都進入睡眠,暫時忘記了痛苦,少部分醒著的戰士,憑著堅強的意志力,忍著傷口的痛苦,不發出聲音,怕吵到身邊好不容易睡熟的戰友。
穆冰瑩本想看完顧飛躍就去整理靈感,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他人,皺著眉頭走到外面,去外面安置烈士的帳篷里找了找,也沒發現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