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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根其實和張合歡一樣也是昨晚毆打張富貴的嫌疑人之一，也被派出所叫去問話。

張合歡問明了劉洪根的魚塘所在地，趕了過去，離魚塘很遠就聞到一股讓人發嘔的臭氣。劉洪根承包了六十畝魚塘，魚塘內的死魚現象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雖然每天都在撈死魚，增加了兩臺增氧機，可情況還是沒有絲毫的改善，反而越來越嚴重，接連幾日撈出的死魚都在一千公斤以上。

劉洪根蹲在魚塘邊，守著一大片臭烘烘的死魚，雙手捂著腦袋，內心充滿了絕望，魚塘的啟動全靠農業貸款，這下賠了個底兒掉。

張合歡來到劉洪根身邊，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了他，劉洪根看了這陌生小伙子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支煙，張合歡掏出一次性打火機幫他點上。

劉洪根抽了口煙，向他點了點頭表示謝意：“你咋不抽呢？”

第十六章真相直擊

張合歡自我介紹道：“我是歌風晨報的記者。”

劉洪根嘆了口氣道：“拍吧，只管拍，魚都快死完了，幾十萬就這么沒了……”嘴上的香煙在微微顫抖，煙灰簌簌落下，強忍著才沒有落淚。

“怎么會死這么多魚啊？”

“瘦肉精，一定是瘦肉精有毒，張富貴那個喪盡天良的狗入的把豬飼料倒入了小商河里，污染了我們的魚塘。”劉洪根血淚控訴著。

張合歡悄悄錄音，順便做了筆記，當然這只是劉洪根的一面之詞，回頭要去查查到底瘦肉精是不是造成魚群大面積死亡的真正原因。

張合歡提議劉洪根還是找專業機構給他魚塘做個水質鑒定，任何事情不能想當然，必須先找到科學的依據再說，雖然張合歡也很討厭張富貴，可一碼事歸一碼事，瘦肉精雖然有害，可畢竟是摻在豬飼料里面喂豬的，要說這玩意能把魚給藥死，反正他沒聽說過。

劉洪根說自己不是想當然，有人看到了富貴豬場往小商河里傾倒豬飼料，張合歡讓劉洪根去現場看看。

劉洪根帶著張合歡來到養豬場附近的河段，河堤上還有不少散落的豬飼料，張合歡拍了幾張照片，直到現在，養豬場的污水也通過排水口往小商河內排污，而養豬場剛好位于這些魚塘的上游。

雖然劉洪根一口咬定，可張合歡并不這么認為，養豬場的存在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過去養豬場的污水一直持續往小商河里面排放，他簡單搜索了一下，好像沒有證明萊克多巴胺能夠致魚大量死亡的直接證據。要說富貴養豬場內部就有一個魚塘，張富貴利用豬糞養魚，外面魚塘的魚都快死絕了，他魚塘反而沒事。

張合歡決定循著小商河往上游再看看，很快他就發現上游也有兩家魚塘中招，這就無法用養豬場排污來解釋了。

目前基本上能夠確定小商河的水質受到了污染，而且肯定還有其他原因，張合歡沿著小商河一直往上游尋找，大概十公里進入了漢縣經開區，這里是漢縣重點打造的經濟開發區，只是目前進駐的大企業并不多，最大的是華方制藥三廠。

這里過去曾經是漢縣中藥廠，后來被華方醫藥集團收購，成為其旗下的第三制藥廠。

華方醫藥別說在漢縣，就算是在整個中華區也是數得上的大規模藥企，上市公司。

張合歡來到藥廠旁邊的河段，發現藥廠的廢水也排入小商河，他在排水口拍照的時候，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商務車駛了過來，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從車上下來了四位電視臺的記者，三男一女，選好位置進行著拍攝前的準備，其中一位手持麥克風的是省臺青年主持人白櫻，張合歡過去曾經看過她主持的節目，主持風格非常犀利，二十七歲，人長得也很端正，穿著大方得體，氣質雍容大氣。

張合歡意識到有人來跟他搶新聞了，和人家的陣仗裝備相比，他這個縣報見習記者有些寒酸了。

有位扛著攝影機的記者看到了張合歡，主動走了過來，向他笑了笑道：“同志，你也是記者？”

張合歡搖了搖頭。

那記者向他主動伸出手來：“我們是省臺《真相直擊》欄目組的，我是攝影記者佟光明。”

張合歡跟他握了握手，只說自己是個攝影愛好者，沒好意思提他也是記者，一是為了避免同行相斥，二是自己見習記者的身份和省臺記者相差懸殊。

《真相直擊》欄目組幾天前就接到群眾舉報，反映藥廠存在違規排放污水的問題，所以過來實地了解一下情況，今年是環保大年，從國家到地方三令五申環保的重要性，所以新聞工作者也緊跟這個熱點。

張合歡心中暗忖，難道導致魚塘大量死魚的罪魁禍首真是藥廠？他心中有些納悶，還以為自己是最早發現新聞的，沒想到省臺動作比自己更快，由此可見，小商河周邊魚塘的死魚事件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邊有人招呼佟光明，主持人白櫻已經準備就位，佟光明趕緊過去準備開拍。

留著齊耳短發的白櫻站在鏡頭前，開拍之后馬上就進入了狀態，望著鏡頭一臉嚴肅道：“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真相直擊》的主持人白櫻，現在我們正在鵬城市漢縣經開區進行現場報道，最近我們收到群眾舉報，小商河周圍的養殖專業戶承包的魚塘出現大面積魚類死亡的現象……”

張合歡從一個新聞報道者忽然變成了一個旁觀者，心情有點失落，本來打算弄一篇獨家報道的，看來人家得到的消息和采集到的素材都比他要多得多，而且影響力上也沒辦法相提并論，他只是一個縣級報紙的見習記者，人家可是省電視臺的金牌欄目。

望著侃侃而談出口成章的白櫻，張合歡有些羨慕，如果自己能站在這個位置就好了，平江省擁有接近九千萬人口，省衛視的影響力很大，真相直擊欄目又是新聞頻道的王牌，聽說收視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五，那么實時收看人數至少五百萬，如果這五百萬轉化成聲譽值，我滴個乖乖，一下就能續命五百多天，張合歡琢磨著，自己要是在白櫻的位子上干一個月，就能撈回五十多年的生命，如果干一年，簡直不可想象了，自己必然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長壽的人。

張合歡正在想入非非的時候遠處傳來汽車聲，只見三輛面包車由遠而近駛了過來，三輛車來到他們附近停了下來，從車內下來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保安，為首一人指著他們道：“干什么的？誰讓你們在這兒瞎拍的？”

省電視臺加上司機一共才四個人，看到這陣仗不由得有些惶恐，二十多名保安把他們全都圍在了中心，張合歡跟省電視臺不是一路的，可這幫保安才不管，一并將他給圍上了，看到他們站在一起認定他們就是一伙的。

有人指著佟光明道：“你，把錄影帶交出來！”

“我們是省電視臺的記者。”按照佟光明以往的經驗只要亮出這塊招牌就有相當的震懾力。

“你就是央視的也不行，這里是私人領域，沒有我們單位領導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更不可以進行采訪。”

白櫻據理力爭道：“你們知道新聞法嗎？我們有權在這里報道真相。”

“什么真相？你們這是偷拍，非法竊取商業機密，把錄影帶交出來！”幾名保安將佟光明圍住了，抓住他開始撕扯，佟光明嚇得臉都白了：“我警告你們，你們這是違法行為……”

司機和另外一名文字記者護住白櫻，白櫻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可沒等她把電話撥出去，幾名保安就沖上來了，白櫻的手機也被人搶了過去，憤怒地大喊著：“干什么？你們想干什么？”

當然張合歡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一名身高體壯的保安向他走了過來，這貨得有一米九，兇神惡煞般威脅道：“馬上把你的相機交出來！”

張合歡裝慫：“我是路過的，我跟他們沒關系，你們繼續，我不插手。”

幾名陷入困境的省臺記者齊刷刷望著張合歡，這人真慫，急著摘清他自己，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同仇敵愾的嗎？

“把相機交出來！”

“我要是不交呢？”張合歡依舊是嬉皮笑臉。

此時佟光明的攝像機已經被保安搶了過去，從里面把dv帶摳了出來。

佟光明憤怒地罵道：“你們這幫人簡直就是地痞流氓，我要控告你們……”話沒說完呢，有人就抽了他一大嘴巴子，半邊臉都給抽腫了，佟光明頓時啞巴了。

沒人搭理他，攝像機的問題解決了，張合歡的那臺單反相機就成了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