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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為我好，等我娘出來，你記得照顧好她。”她咬著其中兩個字，最后微微一笑，嬌靨暈暈，霞映澄塘。

“錢姨娘也是我生母……”

面前的男子梗著脖子，卻又頓在妹妹明亮的眼眸中，不得不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我每次不是送衣送藥來，是你們不要的。”

“不要這些虛的。”明沉舟打斷他的話，“明自流，我是要你管住府中趨炎附勢的下人，不要在我娘面前狗仗人勢。”

“娘管束下人嚴格……”他見著妹妹一點也不退讓的模樣，摸了摸鼻子，破罐子破摔地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兇我，我還會害她不成。”

明沉舟收回視線，不再和他說話，只是半低著頭，轉(zhuǎn)著手中的卻扇。

卻扇上的珍珠金絲，在微亮地日光中發(fā)出微弱的光。

明自流眼巴巴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側(cè)的圓凳上，苦口婆心地安慰著。

“你前頭兩樁婚事都被謝病春那閹人毀了，拖到二十還未訂婚，爹也是沒辦法，而且如今家中也需要你……”

“你再不走，等會就有人要去告狀了，看你怎么辦。”

明沉舟冷淡說道：“去外面吃酒吧。”

明自流動了動屁/股，但沒起身，只是苦著臉，小聲抱怨著：“你怎么又趕我走。”

“還有，那個錢袋是我給你的錢。”他有些惱怒又無奈地說著，“我可是攢了許久的，你倒好，幾千的銀票一下全給那些人了。”

“不需要。”

明沉舟抬頭，珠翠輝輝，嫵媚纖弱，眉眼卻又冰清玉潤，月射寒江。

她透過銅鏡看著身后之人，一時間對他的天真只覺得無奈。

這是她的親哥哥，可自出生那日起，兩人的生活便是天差地別，云泥之分，他被府中的主人保護得很好，連著點滴風(fēng)雨都不曾經(jīng)歷過，雖然懦弱但天真善良。

和她，從來都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哪里不需要，多點錢總是好的。”明自流在她身后來回踱步，手指相互揉著，“還有點時間，我去找人借錢，你等我一會。”

“不用了。”明沉舟手中的金玉卻扇輕輕落在臺面上，發(fā)出叮咚之聲，清冽尖銳，瞬間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扭頭去看妹妹，眉心緊皺。

“那個地方最不需要的就是錢了。”

明自流下意識愣在原地，手指倏地捏緊，有些敏銳的不安：“那是什么？”

明沉舟沉默地看著他，最后卻又只是緩緩收回視線：“明年就要科舉了，回去讀書吧。”

“你們……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銅鏡中的少女，惶然猶豫地問著。

“來了來了，宗人府的代王來接人了。”喜婆連著幾個婆子歡天喜地的笑聲猛地闖進安靜的屋內(nèi)，“舟姐兒快些起來。”

明沉舟垂眸，扶了扶翟冠上下垂的珍珠銀鏈，深吸一口氣，起身說道：“走吧。”

“沉舟。”

明自流不安地跟在身后走了兩步。

他想要問得更加清楚，可又很快被人擠到身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頂象征無上權(quán)利的金鳳珠翠冠在風(fēng)中躍躍欲飛，薄蝶輕顫，金珠生輝，最后消失在小院拱門前。

天家仁慈，明家女入宮雖為貴妃，但依舊給予位同副后的體面。

明笙是內(nèi)閣副首輔，這樣的大喜把年前江南堤壩崩塌造成的惡劣影響一下都沖散了，當時所有的責(zé)備都成了現(xiàn)在無上的榮耀。

明自流環(huán)顧著重新陷入寂靜的小院，這小院一向冷清落敗，可今日再一看只覺得秋風(fēng)乍起，寒氣逼人。

明家正堂

明沉舟身著盛裝站在正堂上，眉眼低垂，看著跪在臺階下的明笙和周氏，最后在禮官的唱和聲中，舉扇遮臉，深深折腰下拜。

“哎，不……”

禮官一驚，下意識出聲阻止，卻又身側(cè)的代王頂了一下腰，聲音被掩蓋在響亮的聲樂中，好似一聲出錯的音符。

觀禮人群中見狀發(fā)出窸窸窣窣之聲，但個個都是人精，笑容一頓后便笑得更加熱烈。

“不錯不錯，早就聽聞明家家風(fēng)清正，娘娘孝心可嘉，”等明沉舟起身后，代王笑著圓場，隨后扶著明沉舟的胳膊，小聲警告著，“別誤了吉時。”

明沉舟點頭，聽著耳邊絡(luò)繹不絕的奉承聲，頭也不回地上了門口繡著金翟的金黃色儀車。

這一拜，算是徹底還了她對明家所有的恩情。

此去宮廷，之后所有的一切她都會自己掙出來，為自己，為她娘。

不惜一切代價！

貴妃儀車要順著主大街朱雀大街緩行，一路接受民眾朝拜，最后從東華門入內(nèi)。

明沉舟坐在馬車上，膝蓋上放著一柄玉如意，手中捏著那面精致的團扇，大紅色裙擺繁瑣復(fù)雜地疊落在兩側(cè)，旖旎羅衣照秋光，葳蕤錦衾蹙麒麟。

正中的美人宛若層疊盛開牡丹中精致嬌貴的花蕊。

人群在外面恍惚，喜糖喜餅被哄搶著，小孩的笑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