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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仗三十,關禁閉五日。
這是重罰,掌印并未打算留她性命。
若不是桃色求到明沉舟面前。
若不是明沉舟愿意出手救人。
“娘娘為你找的。”英景微微側首,注視著落在梳妝匣上的夕陽,不由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入司禮監時,掌印抹了你是柳家人的痕跡,讓你安心做一個無名無姓的宮娥,只要年紀大了便能放出去,你又是司禮監書女,何愁沒有未來。”
柳行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她一向是沉默的性子,自三人相識,她便是其中話最少的,桃色最是熱鬧天真。
他們三人同為書吏,負責掌印案前折子,到如今已經七年了。
英景沉默片刻后,緩緩說道:“他非良人。”
柳行閉著眼,趴在床上,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我和桃色是他親自尋到司禮監的,我當時覺得桃色是靠我才進去的,可那日廷仗時我才發現……”
她凄涼一笑,那虛弱的聲音染上悲涼之意。
“原來我是靠桃色才能進的。”
英景不說話。
“是了,他從不責罰桃色,哪怕桃色弄壞了東西,不過是罰跪禁食,最嚴重的那次,掌印差點被黃興陷害,陷入死牢,她也不過是掃了一年的院子。”
“我原先以為是因為我的求情,你的求情。”
柳行目光呆滯,盯著床頭柜上的花紋。
“可掌印是因為求情就心軟的人嗎。”她慘笑一聲,緩緩閉上眼,“你看,他并沒有因為你和桃色的求情就心軟。”
英景見她沉迷往事,不由長嘆一口氣。
“掌印有更大的事情要做,他不會為誰停步。”
柳行嘴角微動,最后又沉默下來,半張臉被壓在枕頭上,只露出蒼白的側臉。
“是我癡心妄想。”她緩緩說著。
“傷好了就去娘娘那邊請罪,娘娘是個寬厚的人,你又是掌印送來的人,她一定會既往不咎的。”
英景把一瓶白瓷瓶放在她床邊,猶豫片刻,為她理了理被角。
“你是個好姑娘,何必去找我們這種人。”
他低聲說著。
柳行閉著眼不再說話,可卻又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見到掌印時的那日。
明德十二年的冬日,漫天大雪。
前任掌印黃興好色貪財,性格暴虐,愛好變態,不知何時看上她們兩人。
前一日,桃色為了救她,直接那石頭砸破他的腦袋。
她們被扭送跪在黃興屋門口,天不作美,沒一會兒便下起了鵝毛大雪。
桃色年紀小,被凍得早已沒了知覺,倒在她的肩膀上,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等著她們服軟,跪著爬進那個屋子去求饒,去低頭,去受磋磨。
可柳行想,她便是死,也要干干凈凈地去死。
就在她被凍得也要失去知覺的時候,一柄竹傘擋在她的頭頂上。
“柳文杏,私通寧王一案中戶部柳侍郎的孫女。”
柳行自僵直中抬眸,卻只能看到一截冰白的下巴。
“想要活下去便改改這小姐脾氣。”那人輕笑著,薄涼嘲諷,比這冬日的雪還要沁骨。
柳行落滿冰霜的睫毛微微下垂,面色僵硬,一言不發。
“跟我走吧。”
他說。
積壓已久的厚雪自傘面啪嗒一聲落在她眼前,揚起了細末微雪,落在她早已冰冷的手背上。
那一年,她九歲。
這一句話,保了她在內宮七年安穩。————
瑤光殿內,明沉舟木著臉看著被抬進來的一箱箱紅木箱匣,沒一會兒就堆滿了整個大殿。
“這可是掌印特意從各處搜羅來的瓶子呢。”送東西的小黃門站在一側,帶著討好殷勤的笑,“一百二十八個黑釉瓶,可是沒有一個重復的。”
明沉舟捏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后臉上笑臉盈盈:“勞掌印費心了,掌印可還有說什么話?”
小黃門彎腰弓背,笑說著:“倒也沒說什么,只是巧了,掌印正在屋內賞花,那花瓶也是黑釉質的,您說巧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