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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長在書院里,出門都是從后門出的,那邊馬車可以通行。”謝病春接過她的傘笑說著,“我走這條路,都是師兄和院長背著走的。”
明沉舟哦了一聲:“那每日上下課的學生都是要走這條路的嗎?”
“嗯。”謝病春點頭,“但我們一月才放兩天,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書院里的。”
“每個月兩趟也太鍛煉身體了。”
明沉舟抹了一把汗,大夏天的爬臺階實在是有些累。
“便是為了鍛煉身體。”謝病春把她滾燙的手指握在手心,“君子六藝,強身健體乃是基本,這也是院長修這條路的初因,院中還專門請了棍棒老師,每三天就要練習強健之術。”
明沉舟嘆為觀止,可隨后又點頭:“也是,不然你們整日窩在屋內讀書,一讀十幾年,鐵打的身子也熬壞了。”
兩人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才走了一半,明沉舟站在正中,往上看,臺階好似一眼望不到頭,往下看,回頭路又顯得格外漫長,一時間上下為難。
“我腰疼,謝迢。”她撐著腰,委委屈屈地說著。
謝病春垂眸,捋了捋她鬢間黏在臉上的碎發,笑說道:“我背你。”
“這會不會有傷風化啊。”明沉舟在猶豫中勉強抽出一絲理智,謹慎問道,“萬一有老古板了出來棒打鴛鴦咋辦。”
“今日應該是他們回家的日子,書院中沒有人。”謝延在她面前蹲下,微微側首,冰白的臉自熱烈的驕陽中好似在發亮。
明沉舟眼睛一亮,麻利地趴到他背上,立刻笑得見眉不見眼,長長舒出一口氣。
“若真的來人了,我便帶你跑。”
謝病春把人穩穩背在背上,笑說著。
明沉舟蹭了蹭他的脖子,這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下聞名的敷文書院。
“你說這些求學的人走這條長長的路,心里都想著什么才能堅持下去,這里一共有多少個臺階,你們數過了嗎?”
謝病春的聲音在熱浪中依舊不急不躁:“四百八十格,獨自走上這條長階才是你入學的第一個考驗,你只有心無旁騖,熬得住艱苦和寂寞,才能在讀書這條路上堅持一個人走下去。”
明沉舟眨眨眼:“這也是羅院長堅持的。”
謝病春一頓,輕聲應了一聲。
“那你們都走過了嗎?”明沉舟問。
“走過了,就連大師兄當年也是一步步走上來的。”
龔家,錢塘扎根的高門大戶,多少學院為了迎接這位小輩中的長子掃榻歡迎,可這位八歲的大弟子當年也是一步步塔上臺階,進入敷文書院。
“那你呢?”明沉舟盯著面前之人的側臉,小聲問道。
“我六歲正式拜師,自然也走過了。”
謝病春一旦笑起來,眼尾便會微微下垂,蓋著眼尾處的嫣紅一點,剎那間艷麗無雙,滿心的急躁都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凈。
“你以前身體不好,也是獨自一個人走的?”明沉舟嘟嘴,摸著他的耳朵,“你是他養的,怎么也不寬容寬容。”
“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遠,是敷文書院擇生的宗旨。”謝病春輕聲解釋著。
“學院中有一位天殘,天生右腳缺失,他也是一步步走上來,后拜了張如恩做了關門弟子,如今在學院做了執杖老師。”
學院近在咫尺,明沉舟給他擦了擦額間的汗,隨口問道:“什么是執杖老師。”
“就是用來……”
“學院不準外人進入,站住,你是哪個院的!”背后突然傳來一聲暴怒聲。
謝病春腳步一頓,立刻穿過一側的廊檐,最后進入一條小徑中。
“就是這樣的!”
“站住!非本校學校不準無故進去!”
背后傳來緊追不舍地憤怒叫喊聲,奈何謝病春對這里也頗為熟悉,走了幾個小道就把人甩走了。
明沉舟被巔的一個抽手不及,愣了好一會兒才摟著他的脖子,大笑起來:“原來是管你們的老師啊,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狼狽的,哈哈哈,果然沒有人不怕老實。”
謝病春把人放了下來,笑說著:“就是如此。”
“那你以前被打過嗎?”明沉舟仰頭看著他,臉頰紅撲撲的,興致勃勃地問道。
“沒有,我都是老師單獨授課的。”謝病春牽著她的手朝著外面走去,“但是三師兄和四師兄,一個總是在學院里急行,一個總是溜出學院,倒是總是被打。”
學院頗大,兩人在廊檐下走了好一會兒,避開了幾波學生,這才到了最深處的梅園。
梅圓并不大,只是因為因為院中前面種了一片梅花這才得名,這一代都是幾個入室弟子的住所,便比外面還要安靜一些。
明沉舟站在梅林間,目之所在,瘦梅林立,枝葉繁茂,到處都是郁郁蔥蔥之貌。
“這梅林是誰種的?”
“院長。”
“那你始休樓前的呢?”明沉舟冷不丁問道。
謝病春垂眸看她,臉上剛剛因為奔跑泛出的紅暈,好似不過是驚鴻一瞥,瞬間又歸于冷白之色。
“我自己種的。”
明沉舟煥然大悟,怪不得看起來如此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