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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島移動很快,不一會兒就帶著他們遠離了那片區域。斗篷男的身影消失在布烈的視線之外,下一秒,他的一個隊員就激動地湊了過來。
“你看到他了嗎!”他激動到口齒不清,“之前聽到聲音時我就在猜是不是他,居然還真是!我的天哪!”
“?這人誰啊?”布烈莫名其妙,“他很有名嗎?”
“天,隊長你都沒關注嗎?這是旋律啊!特色言靈排名第二的旋律!”那隊員難以置信道,“阿爾法式震腔蟲鳴的新一代繼承人,阿爾法震腔蟲鳴傳承協會官方認證的!據說他們這幾十年培養了好多,才成功了這么一個……”
“阿爾法式震腔蟲鳴?”旁邊一人詫異道,“可我之前還看到一個女的也在用……”
“瞎扯。”先前那人不假思索地開口反駁。
“真正的阿爾法式震腔蟲鳴只有雄蟲才能掌握。你看到的那個肯定是假的。不懂別亂說……”
*
另一邊。
蘇涼與希光面面相覷,皆在努力消化著剛從戰歌處聽到的內容。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蘇涼皺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阿爾法蟲鳴只能傳給男的?為什么?”
“原因很復雜。”戰歌平靜道,“一方面是歷史原因——震腔蟲鳴源自祭祀古禮。雄蟲主獻歌,雌蟲主祭舞,兩邊各自有嚴格的傳承制度,這是自古定下的規矩。另一方面,則是身體原因……”
她伸手在自己腹部的外骨骼上虛按了一下:
“真正的震腔蟲鳴,需要兩個東西。一個是震腔,另一個,則是蟲族本身的精神觸角。震腔的力量能影響唱出的高音,在這一方面,雌蟲因為先天的力量弱勢,是比不上雄蟲的。”
“而從另一方面來說,精神觸角的狀態能影響蟲鳴的效果。雄蟲隨著生長發育,精神觸角會逐漸變得鈍感,精神領域也會更加封閉。但雌蟲的精神觸角卻能一直保持在敏感柔和的狀態,在這一點上,反而是雌蟲占優。”
聽著戰歌的敘述,希光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曾聽說,想要學會阿爾法式震腔的話,需要經過十分艱難的秘密訓練。所以那些訓練,就是用來彌補雄蟲的先天不足的?”
一旁的蘇涼卻是蹙起了眉。
她記得奈亞曾說過——繼承了阿爾法式震腔的蟲族,普遍早衰早亡,身體也不好。
什么樣的秘密訓練,會把人折騰到這樣的地步?
蘇涼心里飄起一個有些殘忍的猜想,另一邊,戰歌已經悠悠地接了口:“訓練肯定是有的。但精神鈍化這種事,是沒辦法改變的。想要讓雄蟲的精神觸角保持狀態,就只有兩種手段——藥物,或者是手術。”
簡單來說,就是在雄蟲尚且年幼時,設法影響他們的生長激素,遏制他們的發育,使他們的精神觸角一直保持在發育前的狀態。這樣一來,那些雄蟲既能保證震腔的力量,又能像雌蟲一樣發出觸及心靈的聲音,兩者相加,再加上刻苦的練習,才能成就真正的阿爾法式震腔蟲鳴。
當然,這樣做不是沒有代價的。生長激素對蟲族的身體至關重要,強行干涉只會導致身體失衡,帶來的傷害是巨大且不可逆轉的。那些雄蟲的體弱早衰這是因此而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甚至已經不能被稱為真正的雄蟲。
“阿爾法式震腔蟲鳴一度近乎絕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這個。”戰歌淡淡說著,瞳孔里倒映著漸漸黯下的火焰。
“隨著民智開化,大家逐漸意識到,這種美妙的聲音是建立在一種殘忍之上的。以前震腔蟲鳴盛行,有些小雄蟲,什么都還不懂就被送去學這個……阿爾法式震腔又很難學成,吃了藥,動了手術,把身心搞得殘破不堪,最后卻無法學成出頭的人大有人在。多少人的痛苦堆積,才能成就一個光鮮亮麗的歌者?”
“一將功成萬骨枯。”蘇涼低聲嘆道。
戰歌深深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所以后來阿爾法星索性官方出面,禁制民間再培養阿爾法式震腔的演唱者。同時又成立了一個叫做‘阿爾法式震腔蟲鳴改良協會’的隱形機構,用以研究該如何以更合理的方式將這門技藝傳承下去。”
“改良協會?”希光卻是一愣,“我只知道阿爾法震腔蟲鳴的傳承協會。”
“現在的傳承協會是從改良協會分離出來的。”戰歌頭上的觸角微微垂了下來,“改良協會始終交不出令人滿意的答卷。而民眾和外界對阿爾法震腔的傳承都十分矚目……所以一些人,又趁機推崇起了古法傳承。”
改良協會內部的守舊派趁勢分離而出,高調登場,并展示了自己私下培養的成果——一個自愿繼承正統阿爾法式震腔,并為之驕傲的雄蟲。
也就是現在正參加言靈戰的那只。
蘇涼想起了自己曾聽到那聲充滿挑釁嘲諷的蟲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下巴:“所以,當時那人用的就是阿爾法式震腔……嗯?那你?”
她有些驚訝地看向戰歌,后者泛起一絲苦笑。
“而我,就是改良協會交出的,那份不怎么令人滿意的答卷。”
她是一只雌蟲——一只身體健康,硬是靠著著嚴格體能訓練來提升震腔力量,從而能成功唱出阿爾法式震腔蟲鳴的一只雌蟲。
她也是很多人一起苦心研究后的成果,為了掌握阿爾法式震腔,也已付出了半生的努力。然而那些官方的審核員對她并不滿意。
身為雌蟲,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項傳統的不尊重,這是那些審核員的看法。
他們還是愿意去選擇雄蟲,哪怕他代表的是那些并不仁慈的古法,哪怕這個傳承者本身已經搖搖欲墜。
“我的導師曾經告訴我,如果一項傳承必須建立在痛苦和犧牲之上的話,那么它再美,也是畸形的。我們需要做的,不僅是去繼承那種美,更要去優化和更新,要讓這種美用更健康的方式綻放……哪怕必須得為此打破些什么。”
戰歌閉了閉眼,神情平靜,卻又非常堅定:“所以我報名了言靈戰,又設法來到了這里。”
錨點卡是上一輪比賽后才上線的。她幾乎是一看到那個商品,就不顧一切地買了下來。
越早擊敗那只雄蟲,她就越有可能扭轉人們腦海中的印象。縱使被斥為離經叛道,她也總得努力一試。
“不過從根本意義上來說,我所繼承的確實不是正統。”戰歌說著,額上的觸角又微微垂了下來。
“正統也未必就是好的。”蘇涼提起手里的營養液瓶,與她手里的輕輕一碰,“畸形的花,再美都開不長久。你這是在為它注入新的生命力,哪有什么登不上臺面的。”
“……?”戰歌望著兩個碰撞過的營養液瓶,不太懂蘇涼這個動作之下的含義。
不過她的嘴角,還是因為蘇涼的話,而微微提了起來。
“謝謝。”她微微頷首,學著蘇涼的樣子,又拿自己的瓶子和希光碰了下。希光一臉茫然地轉頭又跟蘇涼碰了下,揚起頭,小口飲下瓶里的米酒。
“你們都很厲害。”她小聲地說道,“加油。”
蘇涼笑著看了她一眼,提起營養液瓶跟她又是一碰:“你也加油。”
希光感激地抿唇,忽似明白了什么,開心地拿起自己的甜冰雪,和蘇涼的盒子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