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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李淳風(fēng)抱著膝蓋。
他們五兄弟搶了外鄉(xiāng)人的官牒,千里迢迢從龍靈山一路到了津陽道,就是想五個人一起登山、一起享福。
現(xiàn)在他們五兄弟只剩下了三個,大哥折了條胳膊,半死不活地躺在東苑。他們能活著,全賴那條府軍人肉所著的通道。
對于他們這種直面過怪物可怖的人來說,他太清楚賀星洲的決定有多么英明正確。
“嘁!”他看向這幫衣衫完好,被那個戴著面具、身穿彩色羽衣男人施救的百姓,不由感嘆,“人啊……吃太飽了就是不行。”
人群中有一家三口,父親是一名尖嘴猴腮的布衣男子,另有母親緊緊地?fù)碇∨畠骸?
在這場災(zāi)難里,罕見有一家三口都活下來的。
尖嘴猴腮的男人叫做鐵麻子,是第一批被季尋真運(yùn)來的,當(dāng)時他扯下了小女兒拉季尋真衣服的手,自己厚顏無恥地拉了上去。
一運(yùn)到太守府門口,他就被季尋真一腳當(dāng)胸踹了過去。
他昧著良心偷了自己女兒的生存機(jī)會,可沒想到,季尋真運(yùn)了幾趟之后,在最后一趟把他妻子和女兒也運(yùn)了過來。
“茹娘,對不起茹娘,你原諒我吧……”鐵麻子朝自己的妻子茹娘不停乞求告饒。
他瘦骨嶙峋,趴在地上卑微又夸張地抱著茹娘的大腿,讓其他路人指指又點(diǎn)點(diǎn),“茹娘,茹娘我錯了,我再也不會拋下你和女兒不管了,你相信我,你再信我一次啊!”
要是這次他們一家三口能活下來,勤勞肯干的茹娘必定能繼續(xù)當(dāng)他的搖錢樹,供他吃喝嫖賭,還給他生兒育女。
他要挽回她,他要討好她,就算他完全不覺得把他那賠錢貨女兒扯下去送死有什么不對。
“你就原諒他吧……”
“女人,得饒人處且饒人,要是我那口子還活著……唉……”
“做做姿態(tài)就夠了,一個家不靠男人撐著,哪里過得下去?”
鄉(xiāng)親們七嘴八舌地勸著,茹娘始終鐵青著臉,緊緊抱著沉默乖巧的女兒。女兒也沒有絲毫動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匍匐在地的父親。
面食被提上來的時候,鐵麻子連滾帶爬地去領(lǐng)了三碗,蹲下來把小碗塞到女兒手上,“彎彎,爹爹給你搶了面,算爹爹給你賠罪好不好?”
女孩到底是年紀(jì)小,端著那個碗,一滴淚下了來,面對平日里對她非打即罵的父親,今日難得有溫馨流出,終究是軟和了態(tài)度。
小女孩接過碗,鐵麻子朝她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他把她和茹娘領(lǐng)到一處階梯坐下來,開始吃面。
吃第一口的時候,鐵麻子的鼠眼瞪圓了,“這也太好吃了吧!”
他狼吞虎咽地開始吃起來,特別是那一片片白白的肉,入口即化,唇齒留香,“這世上竟有這么好吃的肉!”
他很快連湯汁都舔了個干凈,哪里有面,哪里還有面,他還要吃!
“你干什么,你干嘛搶孩子的?!!”茹娘尖叫起來,眼見鐵麻子餓狼撲食一樣向女兒手中的湯碗撲過來,她趕緊護(hù)住女兒。
鐵麻子如愿搶到了女兒的面,飛快噎完,如果仔細(xì)觀察,他的嘴已經(jīng)張大到了不可達(dá)到的幅度,嘴角兩邊嚴(yán)重地裂了開來。
“茹娘,你這個死賤人,趕緊把面給我……給我!”他又去搶茹娘的,尖嘴猴腮的男人面目變得通紅,雙眼魔怔一般,盯著那碗面發(fā)出精光。
他什么偽裝都不要了,什么吃喝嫖賭,什么白睡茹娘,什么讓她給自己做牛做馬生孩子養(yǎng)孩子,哪有面重要,哪有面,哪怕一口面重要!
全亂了,廳堂外的百姓像瘋子一樣爭搶面食,不惜大打出手、頭破血流!
但凡有一碗面灑了幾滴出來,百姓們紛紛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舐起來——
李淳風(fēng)看得心驚膽戰(zhàn),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二哥獨(dú)眼龍手中還沒有來得及吃的面,趕緊跳下大石,一掌打翻了那碗面,土碗飛得老遠(yuǎn),砸到地上。
一群百姓蜂擁而至,爭相舔舐地上打翻的面條和白肉。
不遠(yuǎn)處,路過的沈澗拂開垂柳,滿意地欣賞此時的情景,不止是廳堂之外,整個太守府只要吃過那碗面的人,都已經(jīng)變得狂暴不堪了。
“呵,一群螻蟻。”沈澗驕傲地掃了一眼,可縱使看到了以前最喜歡看到的場景,他還是沒有感到應(yīng)有的興奮。
“也沒什么意思嘛……”他無趣地撇了撇嘴。
猙躲在沈澗腳下的黑影里,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它明顯感覺得到,主人沒有之前那樣興奮了。
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定會挑一處最高的樓頂,盤腿坐在那里,以手支頤,好好地觀看這群螻蟻相互廝殺、血肉橫飛的表演。
這才是以往主人人生的全部意義。
然而現(xiàn)在……這些都變得不香了。
沈澗沒有再看下去,而是拄著拐杖,快步往東廂房走去。他心中有個很好的計(jì)劃,有個更好玩的游戲——
他要獲得那個女人的信任,他要拉進(jìn)和她的距離,他要讓那個女人依靠他、信賴他、愛上他、臣服于他,最后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腳下,乞求他哪怕一眼的垂憐。
然后那時候,他再狠狠地拋棄她、踐踏她,好好地欣賞她為他痛苦不堪、愛而不得、恨不得獻(xiàn)出一切,人生的意義就只剩下他一個。
想到這里,沈澗嘴角掛上了莫名滿足的微笑,仿佛自己已經(jīng)看到了那個令他無比滿意的未來。
猙:“……”
總覺得這個設(shè)想過于……一廂情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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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東苑,季尋真吃了神品回生藥之后,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她渾身軟痛,但神奇的是,左肩的傷口竟然已經(jīng)結(jié)痂了,精神力也恢復(fù)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