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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寶快遞到的那天，她還在上班，布鞋一拿出來，引得好多人都來圍觀。連她的上司carey陳也來了，他還鑒定了一番，“是真貨，我給我家老爺子也買過一雙，還是定制的，花了七百多，就是這樣的?！?

在場的每個人看向那雙布鞋的目光都變得很尊敬，有人還嚷了一句，“比我的皮鞋還貴?！边@讓辛蕙感覺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更不要說那串佛珠手鏈了，那更是她精心淘來的。

可這會兒，顧承亮的一句話，卻讓她對自己的選擇產(chǎn)生了懷疑。

“我準(zhǔn)備了兩瓶酒，在后備廂里，到時候你拎著一起給我爸?！?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是不是覺得我買的東西拿不出手？”要這樣就早說啊，她準(zhǔn)備兩瓶茅臺也不是很困難。

顧承亮扭頭看她一眼，“想什么呢？送酒是為了湊在一起好看，你買和我買還不是一樣的，難道還要你千里迢迢拎兩瓶酒過來？總不是把他們哄高興了就完事了?！?

她一時沒吱聲，她還是把這事想簡單了，原本以為帶兩樣?xùn)|西心意到達就行了，現(xiàn)在看來還是不夠隆重。

顧承亮安慰她，“你別想太多，酒就是陪襯，不稀奇，鞋子和手鏈才是你的心意，我爸媽會明白的。”

一時安靜下來，車子一拐，上了高架，辛蕙看著延伸向前方的馬路，問道：“離你家還有多遠(yuǎn)？”顧承亮不知在想什么，有點走神，隔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沒多遠(yuǎn)，要不了半小時?！?

辛蕙扭頭看他，見他神色如常，這才又看向窗外。

g市她還是第一次來，她知道顧承亮家不在市區(qū)，而在下面的一個鎮(zhèn)上。他家在鎮(zhèn)上開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加工廠，工廠已經(jīng)營了十來年，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氣。只是從前年開始，陸陸續(xù)續(xù)聽說工廠的生意開始走下坡路。也許是因為操心著急，去年他父親突然昏倒，顧承亮被一個電話叫了回去，等他再回到江城，已是他決定離開的時候。

那幾天，辛蕙看著他忙忙碌碌，離職，交接，一個接一個的告別酒會。她只能看著。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商量著買房，兩人的積蓄加起來已經(jīng)可以付個首付了?，F(xiàn)在這個美夢成了泡影。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他照例被一幫朋友叫了去喝酒唱歌，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一點，進門的時候，他忽然抱住她，說：“人不能只為自己喜歡的事情活著，有些是責(zé)任，不得不去做?！彼坪跛谡f服自己，也在說服她。

那時候，她就知道顧承亮大約回不來了。

一年以后，終于是她追隨著他的腳步來到了這里。

第二章

車子開進一個小鎮(zhèn)，停在了一幢兩層樓的房前。辛蕙下車，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房屋。綠瓦飛檐，帶個小院，院內(nèi)一棵綠植探墻而出，掩映著二樓的大陽臺。這要是擱在城里，就是價值上千萬的大別墅。

都說長三角的農(nóng)村富裕，看看周圍連成一排的小樓，辛蕙相信了。

她接過顧承亮從后備箱里拿出來的兩瓶酒，不可避免地緊張，“這一看就是你幫我準(zhǔn)備的，你爸媽會不會不高興？”

顧承亮拎著她的包，合上后車蓋，不知為什么語氣有點不善，“看出來就看出來，這樣至少他們知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趁早承認(rèn)我們的關(guān)系。”

這話怎么聽著都是一股火藥味，辛蕙本來腿肚子就轉(zhuǎn)筋，聽了這話直接就失去了進去的勇氣。也許她不該這么魯莽，而是應(yīng)該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可是到都到了，難道能退回去？

婆婆這種生物，遲早是要面對的。她深吸一口氣，跟著顧承亮走了進去。

一進院子，迎面過來一個中年婦女。顧承亮停住腳步，“這是我表姐?！毙赁ヂ犓f起過，知道有個遠(yuǎn)房表姐在他家?guī)兔?，她叫了聲表姐，表姐一臉笑容，讓她快進去。

顧承亮看她表姐要離開的樣子，問道：“你不吃了晚飯再走？”

他表姐笑著說：“今天有貴客到，我不打攪你們一家人吃飯了。飯都做好了，還剩一個湯，嬸嬸自己在做，你們快進去吧，明天我再來?！?

目送著他表姐出了院門，辛蕙一轉(zhuǎn)身，就看見顧承亮的父親在堂屋門口站著。顧禾山個子不像兒子那么高，頭發(fā)花白，微胖，臉卻顯得很年輕，顯然這一年來養(yǎng)病養(yǎng)得不錯。他主動和辛蕙打招呼，“來了？來來來，快進來?！?

辛蕙上前幾步，叫了聲伯父，將手里的東西都拎了過去。

顧禾山接過酒，接過裝著布鞋的紙袋，客氣了幾句，就將辛蕙讓進了堂屋。堂屋正對著大門的墻上，果真供著一尊觀音，底下一個小拱桌，上面擺著香爐和幾樣水果。旁邊的偏廳里，一張紅木八仙桌上已擺好了菜和碗筷。顧承亮這時候拿出布鞋，纏著他老爸試試鞋子。顧禾山還是挺高興的，笑容滿面，連連擺手，說：“41碼，肯定能穿，不用試了，不用試了。”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來，問辛蕙什么時候到的，路上順不順利。辛蕙一一作答。

顧承亮的媽媽一直沒出現(xiàn)，顧禾山和她聊了一會兒，就讓兒子帶她去洗手，準(zhǔn)備吃飯。

辛蕙跟著顧承亮到了洗手間門口，他替她推開門，說：“我媽在廚房，我去叫她?！彼c點頭。在洗手間她又把自己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失儀的地方，這才走出去。

這一次顧承亮的母親周翠云已經(jīng)在堂屋里了。顧承亮在他母親身邊站著，不知為什么，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辛蕙沒敢細(xì)想，快步走過去，喊了聲伯母。

她和顧承亮的母親不是第一次見面，以前見過一次。只是那次很不巧，他媽媽來江城的時候，辛蕙正在出差，等她風(fēng)塵仆仆地趕回來，他媽媽要搭乘的航班只剩幾個小時就要起飛了。

她衣服都來不及換，直接從機場趕到約好的地點，跳下出租車，顧承亮上來接過她的背包，看她神色慌張，抬手幫她整理一下劉海，說：“不用緊張，我媽沒什么可怕的，就一家庭主婦，你用不著害怕?！?

以后的很多日子里，辛蕙都在為那一次的草率后悔。她后悔自己不該穿牛仔褲，也后悔自己穿了件很隨意的套頭衫。每當(dāng)想起這些，她都想吐血一次。

她怎么能就那樣莽莽撞撞地出現(xiàn)在了未來婆婆的面前。她告誡唐曉月，“千萬別犯我這種低級錯誤，頭一次見家長，一定要慎重?！?

唐曉月很同情她，“他媽不喜歡你？”

她沮喪地發(fā)個淚流滿面的表情。

女人都有直覺。周翠云對她很客氣，看她拘謹(jǐn)，還讓顧承亮幫她夾菜。但辛蕙還是感覺到了顧承亮媽媽對她的疏遠(yuǎn)，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直覺，也許就在不經(jīng)意的一抬頭之間，她的目光和顧承亮媽媽的目光撞上的時候，她的不安就這樣降臨了。

而那一次，她之所以那樣匆忙地出現(xiàn)，也只是因為顧承亮第一次和她說起了結(jié)婚，雖然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但畢竟，他在認(rèn)真地考慮娶她了。

“過來坐吧?！?周翠云招呼她，臉上的笑容和她們上次見面一樣，依然客氣疏離。

辛蕙有點不自在，對于笑容的真假她還是辨得出的，顧承亮媽媽的笑容和他表姐的笑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樣子。但她還是得坐下。

她從隨身攜帶的手提包里拿出裝著佛珠鏈子的云錦盒，雙手奉著遞向顧承亮的媽媽，“伯母，不知道您喜歡什么，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黃花梨佛珠鏈子，伯母你別嫌棄?！?

他媽媽遲疑一下才接了過去，順手打開，他父親也瞟了一眼，“既然是專門送給你的，拿去收著吧。”他母親面無表情合上蓋子，轉(zhuǎn)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