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山柏鄒之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他被宋琬拽著,居然一點也不生氣,甚至一點也不恐懼。
就好像那種被依賴和信任的感覺,遠遠超出了他對肌膚相貼的惡心。
他好久沒有動作,直到宋琬脫力般地松開手,繼續昏死。
她看起來完全不能辦案,呼吸很淺,安靜得可憐。
沈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輕了,好像只有跟著她吐氣,才能感到一種詭異的安心。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搖搖欲墜的心情,捏著指骨,好一會兒才回神。
他像是終于下了什么決心,單手撈起宋琬,派影衛把她送回道觀醫治。
然后自己去了公堂。
令箭飛擲,鐐銬作響,他攥著宋琬手書的十條罪狀,頃刻間翻覆了明堂。
從此宋琬欠他的了,等她醒來會清楚,他替她站在了臺前,替她擋掉了瑞王黨的明槍暗箭,也替她隔絕了太子殿下的獻祭。
而在今天之前,沒有人知道他是太子黨,更不知道一個一心修道的人,竟然如此切實地攪和在朝堂里。
但沒關系,沈期心想,至少他的命比她貴重許多,旁人能輕易決定她的生死,但動不了他。
這是他認栽般幫她的,或許真是出自相識一場的矜憐。
沈期忽然很想趕回去,想看那個孱弱的人醒來,如蒙恩赦或是不卑不亢地看向他,請他喝一盞熱茶。
*
宋琬睜眼的時候只覺天塌了。
今早抄家,是她唯一可以正大光明潛入太守府,給章存若下藥的機會。
現在已經過了午時,她不敢想章存若狗叫了什么,是不是直接把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捅爛了,是不是揪著沈期的褲腳賣了她。
她沒法細想,扶著床沿都站不穩,硬是披衣上馬,趕到了官衙大獄。
僚屬看到她,無一不驚訝:“謝御史病好了?侯爺回去找您了。”
宋琬觀察著眾人神色,算是吃了顆定心丸,至少可以確定,他們并沒從章存若嘴里,聽到關乎她身份的惡言。
她定了定神,問道:“章存若下獄了嗎?”
僚屬們帶她進去:“已經關押了,侯爺說等您好了就回京,帶這罪臣御前論罪。”
御前論罪,太久了,久得她幾乎是一定會死在這人手里。
宋琬握住了袖刀,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帶本官去會會他。”
僚屬舉著火把,將她送到牢房前,宋琬強撐著病體蹲下身,看清了章存若的臉。
真是個賊眉鼠眼的老匹夫,一臉惡相。
她一手捏起這人的腮幫子,逼他吞毒藥。
章存若拼命掙扎,瘋狗般咬在她的虎口,宋琬死不撒手,硬生生給他喂了進去。
那老頭倒是笑,不屑地朝她吐口水:“老夫本就是一死,上京砍頭跟在這兒服毒,有什么區別?”
宋琬冷冷地看著他:“少算計本官的心思。”
章存若還在激怒她:“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滅口嗎?你的事我已經上呈瑞王了,宋家丫頭,你殺不殺我,都沒活路。”
“就算廣平侯替你成了靶子,你也得死!”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桀桀地笑:“你們宋家真是一屋子蠢貨,你爹宋荃被我陷害,居然還對我留手。”
“宋太師就更蠢了,兒子下獄,還拿著若干年前的丹書鐵券,在御前把自己撞死了!”
他看著宋琬,分不清在得意還是懊悔:“早知道當初就把你殺了,一個六歲的小女娃,竟然能活到這么大。”
“對了,你叫什么?他們喊你什么來著?啊,老夫想起來了,你是廣平侯府那個童養媳。”
“沈與明煉丹吃死了,還要救你呢。”
“那你,你怎么不攀著沈期?你去吹枕頭風就行了啊。哦,你已經吹過枕頭風了,他為了你,可是把自己賣出來了,我說什么他都不聽,趕著回去看你哪!”
“瞧瞧你功勞多大,讓他露出來,多好的事,我們瑞王第二個就殺他。”
“怎么,你害怕嗎?宋家丫頭,你兄長廢了,很快要沒命了,你跟你夫君也是。”
“老頭子就在地底下等你們,過不了幾日咯!照樣收拾你們!”
他越說越起勁,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笑起來,宋琬死死扣著欄桿,咆哮道:“還他爹的廢話!我兄長中的什么毒?解藥,給我解藥!”
章存若看白癡一般看著她:“我要死了!我可能給你嗎!全給我陪葬!”
他嚎叫得比殺豬還難聽,辱罵宋琬的祖宗十八代,連藥性發作了都沒知覺,只一個勁地罵她。
宋琬直把他當空氣,連耳朵也沒捂,實在嫌吵,索性掏出袖刀,對準了老頭的心臟一插。
章存若終于感到了痛,面容扭曲地抽搐起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狂笑不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瑞王收拾你,你先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們要是信得過你,你何必在南郡殺我!”
宋琬臉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似的,手腕一使勁,又旋轉著捅了他一刀。
“這是替我爹還的!”
“像你這樣陰暗的狗腿子,就該死在溝渠里生蛆!”
她整個手顫著,受過傷的胳膊垂在一邊,心臟也開始劇烈發抖。
章存若死了,死在了她的手下,死在本不該咽氣的牢里。
宋琬呆愣般地凝望手掌血跡,十二年了,她終于踏出了第一步。
她要讓太師府宋家,重新回到朝堂。
她要讓祖父和父親的名字,不在謀逆罪臣之列,而是供奉在凌煙閣的青云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