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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寄希望于謝知衡了。
她剛準備躺下淺寐,窗欞間飛進一只很是乖巧的鴿子,連咕咕聲都很小。
宋琬捉住它的腿,拆開銅管讀信。
謝知衡找她,現在。
她把剛熄滅的火盆又燃起來,紙箋扔里面燒了。
然后披了件鴉青色外袍,裹上蓮紋兜帽,翻墻而出。
謝知衡在城郊破廟等她,見她出現,轉到佛像背后:“阿琬,過來。”
宋琬剛過去,就被他摁住了雙肩,男子似乎有些憂心,上下打量她:“有沒有燒傷?”
她連連搖頭:“我都好了,先生不用擔心我。”
謝知衡卻顯得有點懊悔:“是我喊人放的火。”
“我聽說你那夜傷得重,想必不會再去大獄,但章存若必須滅口,索性讓人倒了油,拴了繩線,令他午時三刻必死。”
宋琬想起那日情形,幸好沈期也來了,否則以她的體力,不見得能那么快跑出來。
但她還是寬慰謝知衡:“沒事的,虛驚一場。”
“那日我問章存若要解藥,也沒問出來個所以然,不知兄長如何了,病得嚴重嗎?”
說到宋瑜,謝知衡難免眸光一黯:“他意識清醒了些,偶爾還能論事,但雙腿恐怕是廢了,一輩子也難再站起來。”
宋琬難過得無話可說,顫著手去扯他:“找多少人治過了,去京城行嗎?我,我,早知如此,兄長會試之前,我就該提醒他,不要給太子殿下寫密信。”
“怎么會光是這樣便暴露了。”
謝知衡面色凝重地看向她:“阿琬,后悔無益,如今重要的是保全你。”
“章存若從太守府派出的信使,在登道被我們截殺了,但你也不可掉以輕心,他向瑞王傳信的方式,可能不止這一種。”
“你身份特殊,不管在何處,都要隨時警惕。”
宋琬點了點頭,嘆氣:“確實如此,何況我還需應付廣平侯府的事,沈夫人對我好是好,可關注也太過了。”
謝知衡頓了片刻,狀似不經意地瞧了她一眼,聲音卻有些抖:“如何那么倉促,便嫁了?”
宋琬定定地看向他,一時竟生出些無措來,好像未經他的允許隨意嫁人,真是件荒誕不經的事。
他皺著眉,像是十分地不滿:“便只是來了一封信,媒妁未成,秘而不宣,聘儀嫁禮全無,就這般草草了事。”
“實在是……”
他看著宋琬歉疚的臉,忽然不知自己是在替她可惜,還是在氣她沒知會他,亦或是,就是見不得她出嫁。
好像他覺得,他的家就是在嶺南那樣,宋琬永遠很小,不會飄落到旁的地方去,至于宋瑜,他有他的使命,注定要攪和進風雨里。
他從未做好失去宋琬的準備。
可是再見面,卻是已經失去了她。
宋琬垂著頭,長睫的光影落在面上,有點可憐。
她咬了咬唇,很是認真地解釋:“先生,我不是不想同您商量。”
“那日兄長去拜會盧照盧御史,我去云積寺替他會試祈福,上香的時候,救了一位昏厥的貴婦人。”
“我當時沒多想,好久才認出來是沈夫人,她摸到我手腕上那枚銅錢,一下就認出我,不顧我身世敏感,一定要我嫁進她家,她才能安心。”
“我當時想著,兄長要走仕途,我若能進廣平侯府的門,或許暗地也能襄助一二,可誰知道……”
“現在想來,真是不該嫁的,倒是徒增麻煩,成日提心吊膽。”
謝知衡聽她這樣說,尤其是聽得那句“不該嫁”,莫名心情好了許多,又提點道:“你籌謀的事,也不要讓侯府中人知道。”
“沈夫人愿意接受你,是因為你告訴她,你兄長沒了,家中無人,跟著養父各處走商,她心疼你一介孤女而已。”
“她若知道你回京是做什么的,不見得能容得下你,廣平侯府向來是保全自己,不管旁人死活的。”
“當年瑞王誣陷你父親跟隨成王謀逆,沈夫人的娘家父兄也算權勢滔天,卻沒人幫你家半點。”
“你同侯府還是要保持分寸,利用為宜,不可太近。”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故作遮掩地偏過頭:“沈期也一樣。”
他說完,又怕宋琬替沈期說話,略顯緊張地看向她。
幸好宋琬同他想得一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頭:“我明白的,先生。”
“我不會那么傻,因著一些表面的善意,便將生死攸關之事和盤托出。”
“您放心好了,我明日啟程回京,還有許多事得應付,不管太子是疑心我,還是要重用我,都不會太容易。”
謝知衡嘆了口氣,關照般摁了摁她的肩,又看向她中了箭傷的左臂,心里忽然密密麻麻地疼。
終究是沒法照顧她一輩子。
他不想面對她離別的眼,默默看向她身后搖曳的供燭。
“阿琬,一定照顧好自己,之后宋瑜若有好轉,我帶他上京去陪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