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山柏鄒之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與太子妃完婚那日,她跟著一群幼童等他撒蜜餞,他卻只把喜籃揣著,叫她上前領:“這樣會砸著人,還是放到手里為好。”
所以她才一直以為,若有一日走投無路,她拿出祖父那張沒用的丹書鐵券,或許他能網開一面。
著實是太愚蠢了,人心沉浮,打在身上還真有點痛。
宋琬略顯僵硬地支起身子,青袍垂著,像一攤曳地的翠竹碎葉,人是跪著,脊背卻挺拔。
她很緩地開口,半分尊敬都沒有:“下官失職當罰,愿受處置。”
蕭祁按著額頭,也不知氣消了多少,指著殿門道:“滾。”
宋琬當然滾了。
她覺得自己在犯蠢。
明知道世殊時異,京城不會有一個能讓她投奔的人,居然還沒能適應利益糾纏的一切。
難道誰活該對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官員好言好語不成?
她嗤笑了一聲,笑她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沈期,在昭華殿外的白玉欄桿上倚著,沒事人一般喚她:“謝環(huán),過來。”
她有些發(fā)怔地走過去,熹光像長風灑落的金子,落在殿宇的琉璃檐角,而他一襲月白的衣,眉眼如畫,肩頭鶴羽沾了碎金,全浮著柔軟的曉色。
宋琬幾乎沒法挪開眼。
他實在太好看了,偏生還一直等著她,從拂曉到天光。
她突然有種很想親近他的沖動,小跑著走了兩步,卻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凝住,腳步一沉。
直到近處,她才很深地嘆了口氣,又見他渾然不覺地把奏章遞過來:“謝環(huán),本侯給你改過了,你重寫一份。”
宋琬麻木接過,覺得這已經不重要了。
誰都知道是她殺了章存若,只是沈期護著她,叫她一時死不了而已。
她像是有些費力,伸手夠了一下他的金絲袖擺,卻什么也沒拽住:“侯爺大恩,下官無以為報,銘感五內。”
沈期卻覺得她言語很重,飄在風里都散不了,就像她瘦弱的身子難以承受似的。
于是他莫名想扶她一把,抵上她沒受過傷的胳膊:“隨手的事,你不必太在意。”
“就算本侯不幫你,你也有法子的。”
宋琬沒說話,像是不認同他的寬慰。
沈期猜到她在憂心什么,虛虛牽了她一下:“對了,你今日去都察院當值嗎?”
“本侯記得,太子要將另一個案子交給你。”
宋琬貨真價實地愣住了。
沈期見她這副模樣,倒是笑:“本侯沒騙你,方才他是不是氣狠了?”
“可本侯見他的時候,他還說要你去查僉都御史劉惠,事情若辦得好,叫你去頂他的職。”
宋琬垂著眼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如果太子殿下還肯重用下官,自會再召。”
“今日還算在南下的差事里,盧掌院給下官準假到明日了。”
沈期稍稍彎腰,瞧了她好一瞬,總覺得她眉眼間還隱著黯淡,像極了不開心:“那你今日閑著,不如跟本侯去喝茶。”
宋琬仍舊沒抬頭:“侯爺如何這般有興致?”
沈期聽她沒有推拒,便帶她往丹鳳門外走:“本侯哪里有興致?是看你太可憐了。”
“你從嶺南來,想必京中的好茶都沒嘗過,本侯府上倒是收羅了許多,今日就帶你開開眼。”
宋琬步子一頓,人已經停在侯府的馬車前,瞧見熟悉的金絡車頂,瞬間清醒了。
沈期說帶她去侯府?
回家是吧?見人是吧?簡直要命!
她趕緊后撤,誠懇萬分地對上他:“侯爺,下官喝多了茶,會睡不著覺。”
沈期卻很寬容:“那便去坐坐也行,本侯府上各色窯盞也很多,給你挑一個去。”
宋琬幾乎要扶額長嘆了,斟酌道:“下官有一個毛病,凡是去友人家中,不敢見尊長。”
沈期眼睛都亮了幾分:“那真是太巧了,今日我母親忙著后院之事,不會進來吵擾。”
宋琬腦門開始發(fā)汗,斟酌半天,還想婉拒。
沈期卻以為她不信,又補充道:“我母親有個遠房侄女,晚間到府上來,她忙著招待,管不了我們。”
宋琬深吸一口氣,很好,她就是沈期口中的遠房侄女,從嶺南歸寧回來了。
若不早點溜走換裙釵,她哪里趕得上沈夫人的晚宴啊?
她很是悵然地瞧了沈期一眼,覺得他死都想不到,她過著如此割裂的生活。
一邊當他的同僚,一邊當他母親的兒媳。
連帶著他一起,真是荒唐到不敢細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