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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輕微一抖,小心翼翼地問:“子奇?你回來了?”
凌子奇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地笑道:“沒呢,暫時不回來了。”這樣的話讓蘇曉沐的心突突的跳,下一秒他又說,“我想留在這邊再深造一段時間。”
“你……”她很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立場,還能怎么樣呢?她心里酸酸楚楚的,明知道他的心意,卻無以為報。
仿佛知道她要問什么,凌子奇大方地說:“我是打來恭喜你,勇敢地走進婚姻的圍城。”輕快的語氣沒有露出半分的端倪。
這件事,她只給要好的幾個朋友發了email通知了一聲,并不打算張揚。
過了許久,蘇曉沐苦笑:“恭喜什么?你我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問:“真的打算跟著那人一路走到黑?不后悔?”還調侃地補充,“再想哭的話怎么辦?我可不在你身邊了。”掩埋在他笑意底下的,是無盡的傷,沒有人知道,在收到她郵件的那一天他是怎么過的。
“嗯,那我就閉著眼睛往前走。”前面是懸崖也好是大海也罷,她認了。
“傻姑娘!”千言萬語,只化作了這三個字,怪只怪,上天讓她先遇見的,不是他凌子奇。
沒聊幾句凌子奇就說有急事掛了電話,卻又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置,手里的那只小盒子被他捧得溫溫的,他師兄敲門進來就見他抿著唇一言不發,打趣道:“嘿,一個人在這里做什么?寂寞了吧?都叫你跟我回國了,留在這里做什么?”
凌子奇微勾起唇笑笑:“想留就留唄。”
他高深莫測的樣子讓他師兄摸不著頭緒,耙耙頭發說:“對了,我明天的飛機,你前兩天說要托我帶什么東西回去的?現在給我吧!”
“不用了,已經無所謂了。”他微傾身,拉開抽屜把手里的東西放到里面去,也把自己的心,藏了起來。
“耍我呢,臭小子!”師兄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也沒察覺他的異常,最后硬是拉著他出去幫他踐行。
這樣也好,喝醉了,就聽不見,看不到,夢不著,也不用怕思念成了魔。
感情,最喜歡兜兜轉轉。
蘇曉沐收拾好因那通越洋電話而變得沉重的心情,下樓的時候已經遲到很久,景衍的車遠遠的停在小區路口。
她上車后先道歉:“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擱了一會兒。”
他與她近在咫尺,又沉默著,是以她有些拘謹地雙手交疊在膝上,等車子平緩地駛出小區,才聽見他靜靜地說:“以后……不用跟我這么客氣。”
很久,很久,蘇曉沐才意會到他的意思。
她默然地看著他深邃的側臉,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然躍動著,呼吸也跟著亂了。
接下來,結婚登記的手續不算繁復,九塊錢,一人一個小紅本。
蘇曉沐攥著紅彤彤的結婚證,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們,竟然是夫妻了。
車窗半開著,越來越大的風讓蘇曉沐不得不回過神來,看窗外,馬路上的車流漸漸稀少,好像到了郊區。
她愕然地轉過身,問身旁一言不發地開著車的景衍:“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景衍沒看她,卻細心地把車窗調高了一些,低沉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賣了關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可等真正到了目的地,蘇曉沐又驚訝又感動,嘴張嘴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哽咽著,而他在自己身邊淡淡地說:“今天,我和你應該來這里看看的。”
她咬緊唇,淚珠在眼眶里打轉,模糊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出神,景衍啊景衍,你這種讓人一念地獄一念天堂的本事,真的叫人又愛又恨。
叫我,怎么不愛你?
15、心意
滿山郁郁蔥蔥,微風吹過松濤時有如碧波綠浪翻涌,鼻尖還能聞到樹木獨有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而這里,正是蘇曉沐的父母親長眠的地方。
整個墓園依山而建,此時早已過了清明時節,因此來掃墓的人并不算多,為了顯示尊重,他們把車停在山腳下,步行進入陵區。
蘇曉沐快步跟在景衍身邊,不經意間在出入口附近瞥見賣祭品的店鋪,她低頭看了看兩手空空的自己,才意識到少了什么,遂壓低聲音對他說:“你等我一下,我去買點祭拜的東西。”說著就要往另一邊走去。
不過她很快就頓住了腳步,轉過眼神,看見景衍輕輕地握住自己的手,朝她搖了搖頭,沉穩地說:“我都讓人準備好了,不必再買。”
她的體質偏寒,六月的天,手心還是一片冰涼,一直到他松開自己的手,她還能感覺到指尖留存的余溫,也很快明白那個“再”字是什么意思。在上山的入口處,早有工作人員捧著一大束的梔子花,還有御齋坊的糕點和清酒等著他們了。
景衍接過東西,見蘇曉沐還在出神,低聲提醒她:“你父親喜歡梔子花,我沒記錯吧?”
蘇曉沐點了點頭,表情稍微有些復雜,為什么,他能記得這樣清楚?
在商議結婚以后她就提出應該跟他的家人見面,畢竟就快成為一家人了。她也清楚地記得那時他冷冰冰地回絕自己,落得個自討沒趣,以為他覺得她逾矩了,就沒有繼續這個“多余”話題,畢竟他們的確沒關系,只是名義上的結婚。
可他今天卻這樣正式地來拜見自己的父母,而且準備周到,尊重的心意毋庸置疑。
鼻尖酸酸澀澀,她暗里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免于沉淪在這種所不屬于自己的溫柔里。
將近一千級石階,蘇曉沐來到父母親的身邊。
她蹲下身,把花放下來,用手帕輕輕擦拭墓碑上的照片,母親的照片很年輕,梳著舊時的發式,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她對母親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一直就是父親獨力把她帶大的。照片上父親笑得很含蓄,是她所熟悉的溫暖的笑容,好像他還在自己身邊,慈祥地看著自己喊道,曉沐,乖,來爸爸這里。
她從包包里拿出結婚證,在父母親面前打開,緩緩地說:“爸,媽,我今天結婚了,你們都替我高興吧?下次再把小堯一起帶過來,他最近在長身體,又長高了不少呢。”她的眼角漸漸濕潤,有太多的話想說,又無從說出口。
爸,媽,這個男人,是我愛的人。
你們都看見了吧?他很優秀,對不對?
景衍就站在她的身后,靜靜地看著她偎依在父母的墓前輕聲呢喃,如小孩子般撒著嬌。這個女人很矛盾,時而堅強時而脆弱,卻又是他兒子的母親,這種感覺很奇妙,也許連他自己都未發現,看她的眼里已帶著一絲的憐惜。
良久,蘇曉沐緩緩站起來,吸著鼻音說:“好了,我們走吧。”
她怕不忍心,擦了擦眼角就轉身離開。不過走了兩步也沒見到他跟上來,回過頭,他正彎下腰在墓前倒了一杯酒,似乎是對著父母說了什么。她拼命按捺住探詢的心,只當是不知道,因為今天他已經給了自己足夠的驚喜。
可她沒想到,原來驚喜遠遠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