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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衍的眼里掀起了微瀾,扶著她的肩膀問:“陳醫(yī)生,她現在的情況怎么樣?應該怎么治療比較合適?”
“哮喘病是目前的一個醫(yī)學難題,并沒有很好的根治方法,不過這也是俗稱的富貴病,只要調養(yǎng)得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标愥t(yī)生頓了頓,似乎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又對蘇曉沐說,“我的建議是,你先住院,方便我們跟蹤監(jiān)測你哮喘發(fā)作的頻率以及程度,再定一個新的用藥計劃,隨訪隨護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蘇曉沐猶豫了一下,問:“那……能不能不住院,而是每天固定來檢查呢?我覺得我的身體并沒有那么糟糕。”
“不行!”這下陳醫(yī)生的表情有些嚴肅:“哮喘癥的發(fā)作往往是患者過于輕忽導致的惡果,你要積極配合治療才是正確的觀念。”他以為蘇曉沐是害怕麻煩,耐心勸導著。
“曉沐,聽醫(yī)生的話。”景衍也皺起眉來,很不贊同地看著她。
蘇曉沐淡淡地看著辦公桌上的魚缸,兩條大眼金魚很活躍地游來游去,隔了一下她才開口解釋:“小堯還在放暑假,阿姨又休假,我不在家的話他沒人照顧怎么辦?而且如果他知道我住院,不知道會多擔心?!?
這樣的話讓景衍動容,有什么事她總是先想到兒子,甚至可以不顧及自己的身體。他默不作聲地讓她靠著自己,然后對陳醫(yī)生說:“陳醫(yī)生,就按你說的,先住院,其他的我來安排?!?
蘇曉沐的嘴張了張,卻不再說話,心知他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改了。
景衍的安排很迅速利落,他放了王皓年假讓他帶著老婆兒子還有小堯、小堯的好朋友小宇一起去香港迪士尼玩兩個星期,當天就出發(fā)。
也很快地辦理了入院手續(xù),等他進病房的時候,曉沐已經換了病號服,正在通電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時不時地點頭應聲,又過了幾分鐘她才無奈地說:“好了,你高興就好,媽媽有事情走不開嘛,下次再陪你一起去,記得聽王叔叔的話?!彼痤^,看見景衍的時候愣了愣,緩了口氣,又對電話那邊的兒子說,“喏,你爸爸也在,要不要跟他說兩句?”然后把手機交給景衍。
景衍接過來,不知道兒子說了什么,只聽見他低低地囑咐:“嗯,你玩歸玩,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等他掛了電話蘇曉沐才笑出聲:“隔著電話就能聽到那邊有多熱鬧,你讓王皓一下子帶三個這么調皮的孩子去玩,他還不得怨死你?”
景衍在她跟前的沙發(fā)坐下來,不以為然地挑眉:“他現在拿帶薪假期去玩,費用我全包,怨我什么?對他太照顧了?”
蘇曉沐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好氣又好笑:“沒想到你也會冷幽默?!?
景衍沒有繼續(xù)跟她打哈哈,環(huán)視了病房一周,又接著問道:“還缺點什么?”
“還好,就是有點無聊?!碧K曉沐搖搖頭,兩手下意識地拍打著柔軟的被子,很是無趣。盡管她住的是獨立的病房,裝潢好,配套設施也很齊全,可空氣還是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入目也是清一色的白,讓她這種習慣跟顏色打交道的人有些難以忍受。
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站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讓外面的光透進來,可已經是傍晚,黃昏的余輝沒多少暖意,倒是柔淡得讓人昏昏欲睡。
“只要檢查結果沒問題,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嗯?!彼弑蛔犹上?,悶聲對他說:“不如你先走吧,折騰了大半天,我想瞇一會兒了?!?
他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地應了聲。
可等到天色變暗他都沒有離開,她也沒有睡著,兩人一直靜默著,忽明忽暗的光線勾出他們各自的輪廓,都復雜難明。
“你怎么還不走?”蘇曉沐揪著被子,有些懊惱地睜大眼睛對著黑漆漆的空氣說。
景衍輕輕地笑了,起身把她床前的小燈亮了,看她不習慣地瞇了瞇眼睛,眸里多了溫柔:“你不是有話對我說嗎?我在等你呢。從早上憋到現在,很辛苦吧?”
“我……”被他看穿了心思,蘇曉沐猛地坐起來,與他四目相對,僵持了好一會兒,直到鼓足了勇氣才說:“你早上突然那樣提議,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們這樣子,會不會太快了?”
“我們認識超過十年,有一個兒子,也合法登記做夫妻兩個多月,怎么會太快?”他頓了頓,又說,“如果你是擔心……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逾矩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蘇曉沐說得太急,差點咬到舌頭,隨即別開眼,聲音有些自嘲,“我總以為,是我逼著你接受我和小堯的出現,逼著你接受我這個‘妻子’,我不要你自以為是感情的同情。”
他扳正她的臉不許她逃避,露出幾分不悅,正色道:“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是認真的。蘇曉沐,你以為什么?你以為如果我不愿意,你能逼得了我么?反而是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嗯?時隔十年才跟我見面,真的是偶遇?”
聞言,蘇曉沐一臉挫敗,屏住呼吸任由他抱著自己,靜靜的像是在回憶,然后才用不安的聲音說:“那天我昏迷了很長時間,一直在做夢,夢見小時候,夢見爸爸,也夢見你……我怕自己終有一天醒不過來,所以做了一個決定?!?
景衍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是想把兒子托付給我,然后自己瀟灑離開?蘇曉沐,這天底下沒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仿佛沒聽到他的話,蘇曉沐自顧自的繼續(xù)說:“我一直知道你對我沒有感情,所以我并不想讓小堯成為你的負擔,如果不是突然發(fā)病,我不會貿然地出現在你面前。可我算漏了自己的貪心,每天看著你,我就會希望你對我好一點,如果你對我好一點我又希望你能愛我一些,等你愛我一些我又會希望你能愛我的全部,這種貪心是永無止境的,可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看我又怕你只是以憐憫的心在回應我,這不是我要的,你明白嗎?”一直付出而沒有得到回報,她會累不會痛,可是如果他回應她了,到頭來發(fā)現是一場空的話,那么將是她無法承受的難堪,她已經沒有承受失敗的力氣了。
她說的話跟他猜測的相去無幾,依她溫軟的性格相隔了那么多年才重新出現在他面前,除了這么傻的理由還能有別的?
“你說錯了,我們怎么沒有感情?你對我的關心是真的,我對你的關心也不是假的?!彼橇宋撬念~,低聲喃喃,“我們只是過了將情愛掛在嘴邊的年紀而已,我總覺得嘴上說說還不如實際行動來得真切,我不是熱情的人,不會逮著誰都對她好的,我也希望你明白這點,不要再跟我別扭了,我認識你的時候都是開開心心的,哪兒有那么多的眼淚的?”
每當回到家,發(fā)現不再是一片漆黑,有她有兒子有熱騰騰的飯菜,就會有一種溫暖舒心的感覺——應該就是她了。
甜蜜的話永遠不會嫌多,她在他的懷里抬起頭,眸光很明亮,少了些許不安,多了幾分期待:“那……你就不怕我會得寸進尺?”
他淡淡地笑了:“當然不怕,那是我的榮幸?!?
……
不知道是因為陳醫(yī)生的治療立竿見影還是蘇曉沐心態(tài)好的緣故,總之她的病情很快有了好轉,觀察不到兩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到了出院這天,景衍辦好手續(xù),拿著藥回病房接蘇曉沐,沙發(fā)上擱著她整理好的行李包,她的人卻不在那里,恰好有護士進來收拾房間,見到他便笑著說:“景先生,您太太現在應該在五樓的新生兒區(qū),我們科的護士長得了個小男孫,大伙兒都在上頭祝賀呢?!?
原來是這樣。
“謝謝你。”景衍禮貌地頷首,然后提著并不重的行李離開病房往電梯口走去。
剛走出電梯就聽見樓層里充滿著小孩子響亮的哭聲,他怔忡地頓了一下腳步。問了護士站的人,很快就知道她在哪兒,在拐彎的第一個房間。門沒有關,他卻已經禮貌地止步,靠在門邊上站著。往里面看去,圍著好些人,蘇曉沐正坐在嬰兒床邊的椅子上低頭逗哄著孩子,隨意挽起的發(fā)髻有幾絲垂在肩上,微白的嘴唇彎著很溫暖的笑容,像一株百合,連眼睛都在笑。
他抿著唇,一時間的心情難以言喻,會忍不住心疼地想,當年她生小堯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相比現在的一室熱鬧,當初她一個人怎么熬過去的?
護士長被丈夫提醒,轉身瞧見他便熱情地招呼:“喲,景先生,快,請進來!”
聽見呼喊聲,蘇曉沐也瞥見他了,唇邊的笑容咧得更大,很是滿足地對他說:“你看,他很可愛吧?”
其實剛出生的孩子臉還沒長開,眼睛閉著,頭發(fā)也很少,他是看不出有什么可愛,可嘴上還是順著她的話說:“嗯,是很可愛。”
似想起什么,蘇曉沐從口袋拿出一個紅包放在孩子的小被褥旁邊,微笑著說:“按我們家鄉(xiāng)的習俗見面是要給紅包的。”
護士長客氣了一番:“小蘇!怎么你也跟我客氣?凌醫(yī)生也是,在日本那么遠還托人送來紅包……”
“才不是客氣呢,又不是給您的,是給小寶貝的。”蘇曉沐輕輕的碰了碰孩子粉嫩的臉蛋,眉眼彎彎地笑著逗他,“小寶貝兒,你說對不對???”大家都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了,連景衍的表情也瞬間柔和了千分萬分
他們沒逗留多久,她很快就起身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