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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動作,輕聲問:“還是很痛么?我再輕一點。”
蘇曉沐搖了搖頭,咬著唇感受著他一圈一圈地摩挲那些傷痕,冰涼的藥膏在他的撫摸下燙得驚人,除了疼,還有些癢,她覺得臉也有些熱,忍不住說:“好了,已經差不多了。”
驀地,他從后面密密實實地抱著她,緊得兩人間不留一絲的空隙,她連他的心跳都能感受得到,她用力掙了掙,沒掙開。他只是埋在她的脖頸間,灼灼的呼吸繚繞在她的耳畔,溫柔地請求:“別動,就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自冷戰以來,他又多久沒抱過她了?她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找不到靠近她的方法,而他自以為對的做法,在她面前也是錯的,所以他們只能一再的錯過。
現在她這種無悲無喜的態度更是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情愿她罵他打他,或者抱怨或者撒嬌,或哭或笑,也不要是麻木的冷漠的表情,她面對他時總是小心翼翼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甚至沒有對凌子奇那樣的 隨意自在。
他不要她那么卑微的愛著自己,他們該是平等的。
可縱然他有縱橫四海的本事,卻在這一刻感到深深的無力。
他承認他嫉妒凌子奇,嫉妒得快發瘋了。
“曉沐,我們重新來過吧。”這次他會學會怎么樣去愛她,去做一個好丈夫。
可惜的是,鐵了心的蘇曉沐沒打算再給他機會,僵直著身體,果斷地回道:“不了。”
景衍板正她的臉面對自己,凝睇著她問:“為什么?”
蘇曉沐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描摩他清雋的輪廓,表情中帶著深深的不舍,卻在下一秒又毫不留情地推開他,斂上衣襟:“景衍,過去十年,我就像一個色盲的病人,固執的以為自己看到的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顏色,現在上天讓我有機會治好這種病,我真的想試一試,想看到不一樣的色彩,想看到一個全新的自己,你明白嗎?我的確想重新來過,卻不是和你。”
作者有話要說:作為一個連續兩周加班無休息的苦逼作者,我來更新了(┬_┬)
45、 對談
景衍的表情在柔和的燈光下晦暗不明,他緊緊地扣著她的手腕,那兒細得他收攏手指就能輕松圈住,他太瘦了。他們靠的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沐浴后清爽的味道,他定定地看著她。擰起眉峰低緩地說“我不同意。”蘇曉沐有些怔忪,抿著唇不肯搭腔,他又抬手順了順她的長發,平靜而堅定地重復了一遍“蘇曉沐,你聽清楚了,我不同意離婚。”
不離,還能拴住她努力挽回,離了,他就真的沒有把握了。
蘇曉沐苦澀地笑了笑:“當初我提出跟你結婚你是不同意的,后來是我逼了你,如今我提出離婚你也不同意,想來是我固執,我任性,我做錯了。”她忽的抬頭凝著他,眸色很復雜,沉默了一會兒,才張唇一字一頓地說,“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任性地逼你一回吧。”
病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很冷。
這個夜晚起了風,到了后半夜竟然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漫天飛舞,沒有方向,有些似他們這場冰封的愛情。
很快景衍便知道蘇曉沐口里所說的“逼”是社么意思,因為自那天起她沒辦法再吃任何的東西,幾乎是吃什么就吐什么。
景衍幾乎連公司都不去了,花大部分的時間在醫院里陪她,可見到她落寞的病容,他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沉郁,他也認真咨詢了醫生和營養師,擬了各種食譜,不厭其煩地親自帶到醫院給蘇曉沐吃。她也不拒絕,每一次都很聽話地吃下去,只是在他走了以后又全部都吐了出來,幾乎連膽汁都掏空了,連護士讀不忍心看下去。
不過幾天時間,蘇曉沐整個人又瘦了一圈,最后不得不靠打營養液來維持身體機能的基本需求。
又過了兩天。
病房里,凌子奇忍不住說:“你要他簽字離婚,方法有很多種,要不干脆就拿我來當擋箭牌,這樣可信度可能會高一點,何必這樣辛苦自己?”他剛交了班,換下白色的醫生袍,只穿著一件休閑的軍色雙排扣大衣,頭發剪得很短,顯得他更加的利落英俊。見她一直不說話,只是斷斷續續地干咳,他擰了眉補充說。“你知道,我不介意的。”
蘇曉沐迎上他的眸光,搖搖頭說:“別人還好說,你最清楚我的狀況,我實在是不想吃的,不是賭氣。”其實她很是沒胃口,不過是借此耍了點小心機,利用她的身體來挑動景衍沉斂底下的軟肋,逼他先服軟低頭,他那個人,雖然性格很內斂強硬,可是內心也最溫柔,只是時間問題。"
她沖他虛弱地笑了笑,“至于說拿你來擋箭牌的話,估計他也不會相信的,而且……我不想利用你。”
一撮就破的謊言沒有說的必要,更不該牽扯上子奇,她沒有那種權利,而且每次面對他,她心里都會泛起絲絲的愧疚,她欠她良多,不能再欠了。
凌子奇深深地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見面的情景,她亭亭地立在導師的身邊,笑瞇瞇地彎著眼睛對自己說:“你好,我是蘇曉沐。”那時的笑容明凈得讓人一目了然,而不像現在那樣的笑不由衷,把所有的悲喜都藏在心底。
他的手握了握,又緩緩放開,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想利用自己……她從來都是這樣進退分明,他該慶幸她對自己對他們這段友情的尊重的,可為社么還依稀感到失落?其實早在八百年前她就拒絕自己了。
“那你真打算就這跟他了斷了?我聽說這件事他處理得極好,那些流言沒有再擴散,新聞也沒有什么負面報道,他還以你的名義辦了個公益基金會,挺轟動的,至于那個女人也得到了懲罰……”估計誰也沒想到景衍真能狠下心腸對付那個他謂之初戀的女人、。
“好了,別說了”蘇曉沐兩手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
凌子奇啞然,瞅她的表情估計也是知道的,看來是下了決心的,這個話題沒有再繼續的必要,他轉過頭,看到床頭柜上擺著的小相框,是小堯在迪士尼拍的照片,頭上戴著唐老鴨的帽子,臉上掛著的笑容與蘇曉沐的一摸一樣。早上他上學前千叮萬囑自己要把照片帶到醫院的摸樣,說怕媽媽想他的是偶可以看看照片解悶,他嘴角勾起暖人的弧度:“我剛認識的時候,小堯才兩歲多一點吧。”
蘇曉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著自家兒子的照片,瞇起眼睛笑了笑:“是啊,剛上幼兒園小小班。”又用手比了一個高度,“才這么一丁點兒高。”
凌子奇往后靠著椅背,淡淡一笑:“他也不認生。就喜歡我抱著他到處跑,你還吃醋了呢。”
“是啊。才見過幾面呢,他就心向著你了”蘇曉沐似乎想起了當時的樣子,笑容越發的溫柔明媚,“而且剛好那段時間在熱播一個醫生劇,我就把你和里面那些風流醫生畫上等號了。怕你帶壞他所謂近墨者黑……”
這說法真讓凌子奇哭笑不得,他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莞爾道“長的英俊不是我的錯吧?再說了,風流卻不下流,難道你沒聽說過越是花心的人遇到對的人卻越專情嗎?”
這話說完以后,他們兩個都怔了怔,凌子奇臉上的表情是訕訕的。
蘇曉沐先開口打破沉默:“子奇,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的,可是……”
“可是景衍比我早一步遇到你,所以你不能接受我。”凌子奇很平靜地接了話,低低地說,“我都知道的,曉沐,我都……知道的。”
看著他清晰的側臉,蘇曉沐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在他快要離開的時候才鼓起勇氣說:“子奇,不要變成另一個蘇曉沐,我一個人傻就夠了,你……值得更好的人。”她的語氣很輕,卻很堅定,她不想他再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太不值得了,沒有誰比她更懂得那種備受煎熬的滋味。
凌子奇握著門把的手一緊,僵直地站著,許久之后,才點點頭說“你真啰嗦。我不是說么,我知道的,別擔心我。”
他剛總處電梯,剛巧就碰到了拿著晚餐準備進來的景衍,彼此的腳步頓了一下。
凌子奇不知道哪里來的脾氣,一把搶過那個食盒狠狠地甩到地上,精心烹制的菜肴七零八落,他用力揪著景衍的衣襟冷笑:“你知不知道她吐得咽喉已經嚴重受損了?她愛你的時候你不要她,現在她要放手了你卻死死拽著?”
景衍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幽深莫測,勾起嘴角自嘲地反駁:“我沒有不要她。”
凌子奇瞳孔縮小,鐵青著臉色喊道:“沒有?那早干什么去了?非得把人逼到這個地步才滿意?”
身邊早有相熟的醫生拉開凌子奇,苦心勸慰著,過了片刻,凌子奇也冷靜下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抬眼看去,景衍比他還要狼狽,挺括的衣襟被抓的皺起來,褲腿上海沾了些許的飯菜的汁液。他看了他很久,才默然地開口,“她剛才喝了小半碗稀飯,我們不如找個地方談一談吧。”
是提問句,卻是用陳述的語氣,仿佛知道景衍不會拒絕他,所以他徑直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景衍抿了唇,跟在他身后離開了醫院、 他們去了一個酒吧,因為天色還早,所以來的人不是很多,三三兩兩做一臺,舞臺上的dj放著歐美的傷感情歌,悠悠揚揚,他們坐在角落的紅色卡座上,不太吵鬧也不算安靜,倒也適合聊天。
凌子奇似乎是這里的熟客,伸手喚了侍應生過來,對方很自然就說:“凌先生,還是威士忌?”他點點頭,又轉過身問景衍:“你要喝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