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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紅看起來緊張害怕地說:“哥,要是我把這事兒給你泄露出去,你是不是也會殺了我?”
我沒有吭聲,一張臉緊縮得有些發癢。
離這口井約半里之外的東邊有一條小河。我跑著去了。
炎熱的夏夜,蟲鳴蛙叫,我撥開岸上的草叢,撲通一聲跳進了河水里。那時我已經學會了游泳。
河里的水還溫熱著。只是腳下的爛淤泥踩起來令人感到不舒服。總覺得像是光腳踩上了大便。況且河水有些發臭。
洗了個把小時,我才上了河岸。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沒那么濃重了。便趁著白生生的月光往家里趕去。
進入院子里,我心中感到忐忑不安。怕東窗事發。院子里靜悄悄的,屋子里的燈泡也是熄滅的,透過窗戶能看到電視機閃爍的熒光。
看起來好像沒什么異常。二妹金玉紅應該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我進入堂屋,不由得愣住了。只見屋里總共坐了四個人正在看電視。這四個人分別是:父親,母親,大妹金玉霞,二妹金玉紅。
我所認為的真正的金玉霞,不知什么時候回家了。這讓我心中頓時松懈了不少。躺在沙發上的母親問我干啥去了,這么晚才回來,渾身還濕漉漉的。我說天熱得慌,去河里洗了個澡,正好衣服臟了就帶著一起洗了。再觀察二妹金玉紅,她樣子十分平靜,若無其事般在盯著電視。
過了幾天,周圍的幾口村子里熱鍋般炸開了。爭相傳遞著一道驚人的消息。原來,有一個村民在西南地里的一口井里打水時,撈到了一具尸體。是曹棗林村里一個青年曹華生的。那家伙生前是專門在水里撈財的。電魚,炸魚,釣魚,挖泥鰍,捉黃鱔,摸海螺,甚至抓水蛭,他無一不干,常年四季跟河流打交道,收入倒也不比一個正常上班的工人差。
誰也不知道這么一個專靠河為生的人咋就掉進一口井里淹死了。反正尸體撈上來的時候只剩下了半截子。看尸體上那參差不齊的傷口,多半是被什么東西給咬了。有人看過鯊魚咬人的電影,說曹華生是讓鯊魚咬了。也有說讓鱷魚咬了。可在我們這一片,誰也沒親眼見過鯊魚和鱷魚。
曹華生的親人們悲痛和憤怒得像一頭頭獅子。因為我們這兒有個古老的習俗:凡是淹死人的井,就得平了它,免得死人的冤魂留在里面養成精。有人弄來好幾根雷管扔進西南地里的那口井里,幾下爆炸過后,井壁坍塌了,將口井給填了嚴實。這令我不禁擔心里面那頭堅硬如石的活物,畢竟它曾馱著我不讓我沉入水底,算是救了我的命。
我在家發現二妹金玉紅偷著哭了。就問她是不是因為曹華生的死。她承認了和曹華生交往,確定了戀愛關系。并說曹華生這個人穩重老實,靠得住,生前對她極好,如果能把井里的那條大魚撈上來,就送給了我們家。
又過了一段時間。二妹金玉紅嘔吐不止。月經也停了。母親帶她去醫院里檢查,原來是懷孕了。懷上了曹華生的種。氣得父親暴跳如雷,母親用破鞋抽她的臉。這虛歲才十四啊,再過兩個月才滿十三周歲,毛都還沒長全呢!要是曹華生那三十多歲的光棍漢子還活著,非判了他強.奸罪不可。
天氣開始轉涼一些了,再沒有那種讓人二十四小時都蒙著黏汗的炎熱了。地里的玉米苗長了比一成年人還高,開始結苞子了。我晚上睡覺時添了一條單子蓋身上。今天農歷八月八號了。距離我拿到那五只錦囊已經過去了整一個月。是時候該打開第二只錦囊了。我心里一直都在惦記著這事兒。
記得打開的第一只錦囊是黑色的。黑色象征著喪氣,霉運。標有二序號的錦囊是火紅色的。火紅色象征著喜氣,好運。我想著,這回應該能從紅色錦囊里抽出來一條好的消息來。難免有些激動。如果是一串子彩票號碼就好了。
先憋一口氣,手顫著將紅色錦囊解開了,抽出一張紙條,在金黃色的燈光下一字一句的讀起來:二零零六年農歷八月十五號,金大珠歿,命喪于金拾之手。我不由得愣住了。
金大珠就是我的父親。綽號大老豬。以前是一名騸匠。騸匠是專門給豬馬騾牛做絕育的人。后來轉行當了一名泥瓦匠,攆著一個小工程隊在農村給人家蓋房子。人除了脾氣暴躁一些,好像沒啥別的缺點了,平時不吸煙也不喝酒的。
“這又要出什么么蛾子!到時候還得把自己的親爹給殺了!”我心懷不滿,嘴里嘀咕著,擱床上躺下來,拉滅燈,腦子里一片胡思亂想,漸漸地入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直積極攛掇我家和趙家的親事的媒婆子又過來了,這次她已經很不耐煩了,說你家到底咋想的,要不要娶媳婦,不娶就直說,別讓我擱中間瞎費勁。母親問趙家催了沒。媒婆說咋沒催哩,天天催的一個勁。母親說催了就好,還怕他們不催呢!媒婆問你啥意思。
母親說讓老趙家的閨女過來帶嫁妝,俺家的閨女過去不帶嫁妝。媒婆說,沒這一回事,誰家的姑娘嫁人不帶嫁妝,不行。但母親很堅持己見,并且冷笑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老趙家的閨女是啥貨色,跟俺家玉霞根本沒法比!”
事兒經過一波三折的,我終于娶到了老趙家的閨女。可沒想到,娶進來的竟然是一個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