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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婚紗店。化妝師見狀嚇一跳,也不敢給趙欣欣化妝了,怕弄疼了她。父親說你就往她臉上撒點兒白粉,用塊紗布蓋住臉得了。化妝師說婚紗上帶著蒙臉的紗窗,但紗窗上都窟窿,也蓋不住這張腫臉啊。
想了想,化妝師給了個建議:要么別穿現(xiàn)代婚紗服了,換一身古代裝,在新娘的頭上蓋一大塊紅布,不就把臉給遮住了嘛!大紅色的,還非常喜慶。
我們仨也覺得這辦法可行。就用它了。只是這婚紗店里只有一套古代新娘妝,破破爛爛的,袖口都開線了,裙子上還有一塊被老鼠咬的窟窿。再說,穿上也不合身,肥肥大大的。本來是讓人穿上拍照片用的,沒人穿它舉行儀式。
但到了我們這種地步,只能湊合了。三兩針把老鼠咬的窟窿縫住了。開線的地方把線頭鉸掉。好在趙欣欣個子高,就算穿上它肥肥大大的,倒也有一番飄逸的風(fēng)情。
拾掇好后,仨人又上了三輪摩托。在突突叫囂中,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往女方的家里趕了。耽擱了不少時間,太陽已經(jīng)升起老高,要遲了。
到了地方,我們爺倆心虛,也不敢往女方家里進(jìn)了,就把新娘擱在門口。然后乘著三輪摩托車火急火燎的回去了。
回到家,大門前的一條路上已經(jīng)排滿了汽車。都是清一色的出租車夏利。一共八輛。請來可不便宜。一個司機(jī)給他二百塊錢加兩包煙。
轉(zhuǎn)了一圈子,沒找到母親。問她干啥去了。有人指著廁所說她已經(jīng)進(jìn)去了一個小時,還在茅坑上蹲著呢。父親說這臭娘們,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咋不屙死她呢!有人忙往他嘴里塞了一顆糖,說大喜日子里的不能說死,快吃個糖壓壓驚。父親呸一口把糖吐掉了,說壓啥驚,應(yīng)該這樣呸呸……吐唾沫!
我心里亂糟糟的,總覺得有啥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
換上定做的西裝,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后背上隆鼓的駝峰。恨不得找個東西蓋住它。記得以前看過電視劇《宰相劉羅鍋》,里面的劉墉曾背著一張斗笠蓋住了自己的駝峰。這個時候,我也盼著有人能給我送一張斗笠來。
母親還找人給我特制了一雙高靴子皮鞋。里面塞著一塊十公分厚的木頭做墊子。我穿上后個頭增高了不少,但走起來沒那么方便了,有些搖擺。
手里捧著一束鮮花,我準(zhǔn)備上婚車待出發(fā)時,母親才提著褲子慌慌忙忙的從廁所里跑出來了,說拾兒,你咋不捎個頭盔呢!我覺得莫名其妙,說捎頭盔干啥。母親還要說什么,被兩個人拉到一邊去了,說別耽擱了時辰,講恁些干啥。
在車上我坐后排,司機(jī)在前面熟練地開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我搭著茬。我說你這汽車?yán)虾昧耍苁娣Kf好個屁呀,幾萬塊錢的國產(chǎn)車,你應(yīng)該坐奔馳寶馬的,再不濟(jì)也得來一輛皇冠,畢竟結(jié)婚乃人生的頭等大事。我說有車坐就知足了。
迎親要繞遠(yuǎn)路。最好繞個大圈圈。象喻婚姻生活幸福圓滿。已走了一大半路程時,司機(jī)問我:“你媳婦家是不是趙黃寨的?”我說是啊。他說:“那你沒捎頭盔?”我說:“捎頭盔干啥,結(jié)個婚而已,又不是打仗!”
司機(jī)說:“趙黃寨那邊屬于咱城市東部分,中間隔了條省道。省道往東那一片有個規(guī)矩!凡是迎親的女婿都是要挨棒槌的!你不戴頭盔,到那兒了被棒槌敲了腦袋咋辦!”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慌了神,勉強(qiáng)笑著說:“總不會是真敲吧!應(yīng)該是裝裝樣子而已吧!”
司機(jī)說:“有的是真敲,有的是裝樣子。那就要看女方家對這個女婿的滿意程度了。要是滿意的話,那就高舉棒槌輕落下,裝裝樣子。如果不滿意,那可真是掄起棒槌使勁敲啊!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哭爹喊娘的都有!”
“哎呀媽呀!這婚我不結(jié)了,咱們拐回去吧師傅!”
司機(jī)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你開什么玩笑!”
車隊到了女方的村里,速度減緩下來。我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村民。隔著車窗,我目光頻頻搜尋著,沒看到有哪個人掂著棒槌,心才落了一些。可剛一下車,我就看見一個神色陰郁的村婦,手里拎著一根白色的粗棒槌隨著擁擠的人流擠進(jìn)女方家去了。
這一場婚結(jié)得,絕對算得上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件之一了。麻煩遠(yuǎn)不止挨棒槌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