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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睡了不知道多久,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外頭的聲響,他被吵醒了。
“怨不得你爸罵你,讓你看個店,你看看你這幾個月挪了賬上多少錢!這錢都花哪去了。”
“我說了應酬應酬,你怎么不信呢,我不得和他們幾個經銷商吃吃飯嗎,煙酒菜都不要錢嗎!”“應酬能花這么多嗎,月月你都應酬啊!你天天心思都放哪了,多大的人了,還沒日沒夜打你那游戲!還有你帶回來的那個誰!你不是說他就在這住兩天嗎,這都幾天了!”
趙臨豐有點兒頭皮發麻,不知道好好說著賬,怎么一會兒扯到游戲,一會又扯到沈祝山了,他有些焦急地說道,“媽,你在這里嚷什么呀,家里又不是住不下,再說他這兩天不是生病了嗎,這么大冬天的,他沒地方住,我收留他住幾天怎么了,這么晚了,你趕緊地回去吧,我爸還等著你呢。”
“呸,他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用得你收留幫襯什么,他才剛出獄幾天,你就把他往家里領,你也不嫌晦氣。”
這話說得著實難聽,趙臨豐語氣都變了:“媽!你在這里胡說什么呀!當年那事也不能全怪他一個人,你也知道他爹那德行。”
“他連他親爹都敢殺,還有什么做不出來。”吳鈴毫不留情,聲音也變得尖利。
“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他現在都已經改造完出來了,你別總提這事了行不行。”
“你高中的時候要不是和他混到一起,你能現在落成這樣,書書念不好,讓你看個店你看成這樣,我說了少跟他這種沒人教養的混混玩,你不聽我的,結果他進去坐牢幾年,好不容易和他不聯系了,這一剛出來,你們又混到一起去!”
“咔嚓”一聲,是門被擰開的聲音,這房間隔音不好,著一動靜,隔壁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沈祝山從趙臨豐房間里出來,趙臨豐臉上紅不是紅白不是白的,他一看沈祝山的身上衣服都穿好了,“這怎么了,剛才不是睡著呢。”
沈祝山說:“睡醒了。”
趙臨豐尷尬地抓頭:“吵著你了是吧。”沈祝山保準是聽到他和他媽剛才吵架的那些話了,趙臨豐聲音有點兒干:“不好意思……兄弟……”
沈祝山看著立在一旁,臉上怒氣頂上來面色發紅還未消散的吳鈴,叫了一聲:“阿姨好。”
吳鈴看見沈祝山出來,臉上也閃過幾分尷尬和不自然,心里頭鄙夷是一回事,可是話放到臉前,卻也是有幾分難為情,她又是長輩,瞧著沈祝山的樣子,本來跟自己兒子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可是剛才氣頭上脫口而出的話卻是再也收不回了,只憋悶的“嗯”了一聲。
沈祝山看起來滿不在意的地笑笑跟趙臨豐:“你在自己家里說說話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那什么,我想起來我有點兒事,之前有個獄友讓我出去后聯系他,就在東城那邊,我過去看看去。”
趙臨豐面色特別不是顏色,這還有什么不懂的,說:“這天都黑了,上哪去呀。”
沈祝山說:“打擾你好幾天了,行了,別假客氣了。”
趙臨豐還想說什么,可是在板著臉的吳鈴面前也實在是不敢造次,眼看著沈祝山要走,走過去抓著茶幾上的吃的什么的要給沈祝山拿點,沈祝山推脫說不用。
趙臨豐心里頭蠻不是滋味地說:“哎,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路上小心。”
沈祝山跟他推脫幾下,心里頭煩躁得很,煙癮上來,于是說:“我不要這些,實在不行,你沒抽完的那半包煙給我吧。”
沈祝山拉開趙臨豐家超市的門,一頭扎進外頭呼嘯的寒風里。
十一點鐘,已經快有小半個月沒見到沈祝山身影的孔洵,從市一中下班回來。
黑暗的樓道隨著他的腳步聲,聲控燈逐一亮起。
等快走到自己家門口,遠遠就看見暖橘色的昏暗燈光下,屹立著一道人影,走廊里有一股驅之不去的煙味。
孔洵的腳步停下,垂眸看到多日未見的人影腳下,零散地落著幾根煙頭。
他們每次相見的時候都在那條學校附近昏暗的窄道上,而且沈祝山很自以為很出其不意地搞偷襲,這導致從和沈祝山相遇,孔洵都沒有很好的機會,長而久的,平靜地看著他。
他緩緩抬起來眼皮,看見沈祝山曲著一條腿,小流氓似的倚在他家門上,他戴著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樣式花紋的帽子,細瘦的手夾著一根煙。
聲控燈因為太久沒有聲音暗下來,最后只能看到黑暗中煙火明滅。
記憶里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徹底消失不見,六七年的牢獄時光,時間并未從他的十八歲暫停,以一種更加沉重的姿態經過他,使他變成現在這么一副消沉的,灰暗的,偶爾會陷入沉默的模樣。
“沈哥?”
孔洵終于出聲,燈光再次亮起,他抬腳走近了一些。
孔洵是一個對氣味極為敏感的人,聞到沈祝山身上混雜煙味的冰冷的肅殺的氣息,淺色的給人某種類似于無機物金屬質地的瞳孔飄過沈祝山衣袖上一塊深色又緩緩收回。
是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是又去和別人打架了嗎?”孔洵面無表情地抬起來眼皮,注視著沈祝山。
少年時期沈祝山就非常熱衷于此,很多次得意洋洋地把傷疤作為炫耀勛章,家庭暴力環境里成長出來的孩子到底是會屈從于暴力還是被同化變得更加崇尚暴力?
孔洵有點兒困惑不解地看著沈祝山,可是要打架為什么不來找我呢,不是還沒有打贏,還沒有報仇嗎?
第一次的時候因為根本沒有經驗,完全沒有想到沈祝山現在身體會變得這么輕,一扯就過來,導致力度都沒有把握好,打得太重了,搞得十多天都沒有再來找自己,可是后來兩次不是都有很謙讓的贏嗎,為什么會突然找別人呢,到底除了自己還有多少對沈祝山很差的人?
“到底是要輸還是要贏呢?”孔洵突然說:“是我打得太輕了嗎?”
沉悶的陷入異常煩躁情緒里的沈祝山根本聽不懂孔洵在說什么,說:“我想通了。”
帽檐兒在他臉上打下來陰影,他的神情看不真切,但是孔洵能夠感覺到,他的心情像是極差,他整個人像是站在黑霧里,渾身灰撲撲的,上半張臉看不清,卻能看到他下頜那一塊在說話的時候咬得很緊。
“你不是說有什么困難可以找你嗎?”沈祝山的聲音傳出來,他說:“我想好了,反正你欠我的。”
孔洵很顯然是愣怔了一下,然后說:“是嗎,那你是遇到什么困難,需要我怎么幫你呢?”
沈祝山毫不客氣地說:“我要在你這里住一段時間。”說完,看了孔洵一眼,補充說:“可能不止兩三天。”
孔洵這時候又很溫和地提醒說:“那你應該禮貌一點呀。”
沈祝山抬手將自己手里的煙頭按滅在孔洵家里這扇看起來價值不菲,看不出來材質的門上,煙熄滅掉,金屬灰色的門上留下來一個那難看的孔印。
沈祝山抬頭,他的臉終于露出來,一咧嘴,對孔洵露出來一個非常挑釁的笑容:“是嗎,可能因為我沒有人教養,總不是很有禮貌。”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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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祝山進到孔洵的房子里,抬頭打量,這里一眼看去,可以稱得上是一個非常冰冷像是根本沒有活人居住過的樣板房,茶幾上空無一物,廚房包括別的位置的燈光都暗著,只余留玄關的一盞小小幽暗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