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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來要么表情冷漠,要么說話帶刺的沈祝山,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宋敬晟抬眼打量孔洵。
目光掃過對方異于普通人的樣貌,深邃的眉眼,極淺的瞳孔,宋敬晟總覺得哪里非常熟悉。
那些手下人偷拍的照片里,只出現過他的側臉,像是一個很習慣于躲避鏡頭的人。
這使得宋敬晟第一次正面看清楚孔洵。
宋敬晟盯著他那張臉,緩緩從記憶里搜尋有關的記憶。
孔洵突然被沈祝山吼,有幾分不高興的樣子:“沈哥,我很擔心你,才辛苦找過來的。”
這種慣會示弱的語氣,和完全截然不同的,很像獸類的眼神,是在哪里見過的。
宋敬晟終于從記憶里找尋到那張還未長開,未有現在這么大變化的臉,宋敬晟電光火石之間串聯起了什么,語氣變得非常耐人尋味:“原來是你啊。”
宋敬晟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困惑事情關竅一樣,看了一眼已經把緊張寫在臉上,像是暴露出來什么軟肋一樣的沈祝山,又轉而看向孔洵,他失笑,又非常意有所指地說道:“我說呢。”
宋敬晟看著孔洵,“你長大了。”
沈祝山聞言,愣了一下,轉而看向孔洵,他不由蹙眉,孔洵之前就和宋敬晟打過交道,什么時候?
孔洵邁開腳,濕漉漉的皮鞋肆無忌憚地在木地板上踩下來幾個腳印,他看著宋敬晟氣定神閑的樣子,以一種毫不掩飾惡意的姿態說,“你變老了。”
宋敬晟對孔洵這個人的了解知之甚少,能查到的東西都非常簡單,每個在溪縣與他有過交集的普通人能夠得知的有關孔洵的信息,就是宋敬晟能夠得到的全部信息。
沈祝山坐牢之后,他也在溪縣消失了幾年,沈祝山出來后,他又像之前神秘消失那樣神秘地出現,不是這里的人,又完全查不出是哪里的人。
對于宋敬晟來說,可查探出的龐然大物,也要好過這種全然摸索不出的神秘,他看著沈祝山在孔洵的面前很有所保留地,點到為止地說:“小沈,你選錯人。”
第28章
許是宋敬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過分篤定,這種來自于年長者過來人的,帶著指責和失望的眼神落在沈祝山身上。
沈祝山渾身不適,卻表現出來一種就算被批評也不愿意認錯的,少年人常有的固執:“你說我選錯我就選錯了?”
“老糊涂的人,是會胡言亂語的。”孔洵卻緊接著露出來一個自認為無懈可擊的笑容,他不請自來地走到桌邊,坐在了沈祝山身旁。
王經理和門口的保鏢看著他如此冒犯的行為,“你這小子……”原本想要上前去阻止,卻被宋敬晟一個眼神阻止了。
宋敬晟說:“出去,把門關上。”
孔洵聽到身后的門被合上的聲音,這間包廂本就不怎么大,只是一個小茶室,幾個成年大男人曲腿坐在矮桌前,這個房間都突然顯得狹窄了起來。
“不會是要滅口吧。”孔洵這樣說,像是講了一個不好笑的冷笑話。
沈祝山自認為已經和宋敬晟說清楚了,有沈顯海的事情隔在兩人之間,宋敬晟了解他的性格的話,就知道他跟沈祝山這輩子也不會再有可能。
加上孔洵在這里,突然直面這個害自己停職的罪魁禍首,沈祝山神經總是緊繃,很怕會出什么事,宋敬晟保鏢除了門口的那倆別的地方應該還有,沈祝山很想帶孔洵立即閃人。
“該說的我都已經和你說完了,我也沒做過什么得罪你的事,真算起來還是宋老大你這邊做了出格的事情在先,我們也不計較了,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沈祝山端起來自己面前早就被斟滿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往桌上一放,也算是給了宋敬晟面子,他始終不想和宋敬晟關系搞太僵。
“你不好奇,我在哪里見過他嗎?”
話音落下,本想說些客套話的散場的沈祝山瞬間止住了,他抬眼望向宋敬晟。
“我勸你最好不要。”孔洵也看向宋敬晟:“總是想要破壞別人感情,萬一哪一天遭報應。”
“宋敬晟卻語調一轉,完全不理會孔洵這樣不痛不癢的威脅,“小沈,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他與沈祝山對視,語氣緩和地說:“你爸爸的事情我之前有所了解,也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件事,你沒有做錯,而我,沈顯海這種人我見的不少,就算是不找我手底下的場子再借錢,他也一定會找到別的能夠借給他錢的地方。”
宋敬晟說:“我不是想要撇清關系,但是小沈你這樣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敬晟伸手為沈祝山面前的茶盅再次倒滿,他語重心長:“小沈,你當時年紀小,一出事嚇壞了,會想要躲藏起來可以理解,更何況沈顯海這樣的人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是個令人發指的爛人,你只是想保護自己,一時失手對不對?”
“當時你出事,我很想找到你,但是你躲起來不愿意聯系任何人,我一直沒有得到過你的消息,后來我在你家附近的路上,偶遇見了他。”宋敬晟目光掃過孔洵,刻意地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經常跟在你屁股后面,我對他有幾分眼熟,所以認為你們關系很好,他也和我說他知道你在哪里,但是他誰也不會說,我知道他不信任我,就和他說讓他帶話給你,我可以幫你離開送你去國外。”
“但是他沒有對不對?”宋敬晟從剛才孔洵進來沈祝山的反應就可以窺探出來,沈祝山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曾經打過照面。
宋敬晟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他帶著警察去找你了,而且你坐牢這么多年,他從來沒有過去看過你。”
“你真的覺得他對你是真心的嗎?”
在宋敬晟說完之后,沈祝山低著頭,誰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緩緩收攏后,手指攥緊起來,用力到指尖發白,能夠聽清楚他陡然變重的呼吸。
就算是沈祝山平時大大咧咧,樂觀到非常人能比的程度,這段難以提及的過去也是他心頭從來過不去的隱痛。
“沈哥,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不是嗎?”孔洵突然伸手握住了沈祝山放在桌面上冰冷僵硬的手。
宋敬晟看到孔洵冷靜的臉,又用這樣輕柔而堅定的語氣和沈祝山說話,意識到孔洵這次甘愿冒著被自己認出來戳當年隱瞞之事的風險來到這里,是因為他相當自信他對沈祝山的掌控程度。
沈祝山放在桌面上的手被孔洵握住的時像是一驚,他微微掙了一下,孔洵稍微用了一點力氣,又叫了一聲:“沈哥?”
數秒過去,沈祝山才驀然抬頭,一張臉上不見分毫血色,他說了一聲:“是。”
沈祝山烏黑的眼珠盯著孔洵,他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多虧了你,差點兒要變成跨國通緝犯了。”
孔洵很快笑了一下,像贏了那樣,眼神輕蔑地掃過試圖挑撥離間但并未成功的宋敬晟說:“我們可不像宋老板一樣,我們只是一些遵紀守法的小市民。”
宋敬晟閉了閉眼,沒有再看孔洵,只是又睜開眼看向沈祝山,他說:“小沈,你執迷不悟,他不是屬于這里的人,你明明知道。”
沈祝山像是已經瀕臨極限,他驟然起身,而后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外頭雨下得不小,沈祝山從房間里出來,穿過走廊走出居酒屋的大門,孔洵在他身后快步趕上來,在沈祝山沖入雨幕之時,率先撐開了一把傘。
“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