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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夷,你也很久沒回來吃飯了,不叫你,你也不知道回家。”
傅父神色比方才和緩許多,笑著,手摁在傅讓夷肩上,但事實上,傅讓夷比他高上不少,顯得這畫面有些滑稽。
兩名阿姨很有眼力見地離開了,偌大的廚房只剩下父子二人。
傅讓夷沒說話,只是微微勾了嘴角,神色平和。
“你看,之前你一直不想結婚,現在不是也挺好?”傅父用開玩笑的語氣笑道,“攏共就相了這么一次親,剛好遇上自己喜歡的了,還是挺幸運的。”
說完,他又著重補充說:“你啊,一直都是個幸運的孩子。”
傅讓夷維持著常態的沉默。
父親身上的信息素激起一些生理性的排斥反應,話語也一樣,就像往一大片死寂的湖泊中投擲石子,一顆,又一顆,眩暈的漣漪向外震蕩、擴散,而后消失。
他半垂著眼,盯著碗里的。鮮紅欲滴的表皮透出果香,酸甜,令他想起之前弟弟交往過的一個O的信息素味道。
那個O的長相他已經記不清了,沒什么特點,但傅廖星很喜歡,喜歡到和父母吵了好幾次架。對方家世也不錯,和祝知希就比不了了——父兄在商界舉重若輕,家里長輩還有政界和軍方的人脈。
但吵過幾次之后,父親也沒再干涉他們的交往。最后分手,也純粹因為傅廖星變了心,不喜歡了。
幾個月前,他下樓時,恰好聽到父母在會客廳的議論。
“如果小星真的不喜歡,就讓他自由戀愛吧,咱們都是過來人,相親啊聯姻啊,感情多半都不會好到哪兒去,有幾個能走到最后的?何況你說的那個……我看還是算了。”
“怎么算了?我聽說那孩子慣大的,家里疼得跟心肝一樣,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兒子呢。”
“看不看得上的,關鍵是生不了小孩兒啊。要不還是算了,別弄得像賣兒子一樣。”
“再說吧,廖星的事先放一邊,我去問問讓夷,看他愿不愿意試試。他也該結婚了,拖了這么久。”
現在想想,當時他們口中的“那孩子”,或許就是祝知希。
慣大的,小少爺,不能生。
所以放棄撮合給傅廖星了。
從記憶中抽離,傅讓夷也打算離開,而傅父仍笑著調侃:“我看小希這孩子雖然嬌氣了些,畢竟是寵大的,但性格還是挺不錯的,也喜歡你,你呢,也改改脾氣,別像在家里似的,冷冰冰的,我早就教過你,說話溫和點,適當討好,否則時間一長,新鮮感一過……”
“我知道。”
傅讓夷平靜地打斷:“爸,放心,我會努力做好丈夫的本分,為了所有人。”
他端起果盤,轉身欲走,但腳步一停,又回頭,沉聲補充。
“祝知希并不嬌氣,他非常獨立,也很明事理。以貌取人并不可取,這也是你教我的。”
心猿意馬
離開廚房,傅讓夷平復了情緒。
他詢問了路過的傭人,得知祝知希在后院的草坪,莫名松了口氣,朝那走去。
夜色正濃,松柏上綴滿金色的星光燈。園丁不久前修整過后院植物,斷枝早上才清理干凈。他推開玻璃門,寒潮裹著很不合時節的青草味,撲面而來。
沿著鵝卵石小徑,傅讓夷穿過花園。兩棵茂盛的常青樹擋住視野,還沒來到大草坪,他就聽見了祝知希的笑聲。
“不行,我累了,我要坐一下。”祝知希的聲音近了些,身影也出現在枝葉的空隙。
他放棄了和小狗的追逐游戲,走到長椅邊坐下。
但Ruby還是熱情地叼著球追到他身邊,傅廖星也走了過來,和他一起坐在同張長椅上。
傅讓夷聽見弟弟的長嘆。這通常是他打算挑起話題的前兆。
“雖然Ruby年紀很大了,但精力還是很好。”傅廖星說,“不過這還是它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陌生人,它很認人的。”
“是嗎?”祝知希聲音里帶著笑。
層層疊疊的葉子隔出一小塊清晰的視野,昏暗的光線下,祝知希彎下腰,又一次揉了Ruby的頭,捋著它長長的毛發。
“我也很喜歡你呀Ruby。怎么會有小狗這么可愛的生物呢?”
聲音越來越近。傅讓夷的腳步也變輕,走走停停。他腦子有些放空,手凍得沒什么知覺,好像只剩下聽力在運轉。
“誒?你沒戴婚戒?”
“啊。”祝知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買呢還。”
“還沒買?”傅廖星笑了,“不應該啊。我哥做很小的事都會提前規劃好,絕對不拖延,何況是這么重要的事。”
祝知希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思考怎么替他圓謊。
最后他笑笑說:“是我太挑剔了。他選的我都不喜歡,所以一直沒定下來。”
“真的?”傅廖星始終側著頭,“他可不是這么民主的人。我以為他會自己決定。好奇怪啊,到目前為止,所有和結婚沾邊的事兒,都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祝知希語氣帶著笑,依舊隨意、輕快:“不像他才對啊。”
“什么意思?”
“一個總是按部就班、習慣規劃好一切的人,突然有一天打破原則,打破計劃,什么都沒準備就迫不及待地結了婚。這很浪漫啊。”
傅讓夷緩慢地眨了下眼。
他甚至有些佩服,祝知希把謊言圓得那么自然,那么有底氣,仿佛他們真的就是這樣在一起的。
而聽完這些的傅廖星,卻沉默地注視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