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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張揚肆意的貝斯手,現在更像個無措的小孩。
冰塊撞向玻璃,發出清脆一聲響。
那邊終于開口,聲音既驚訝又詫異:“柳聽頌這是真打算回國了?”
“她工作室發出視頻,說她出席了今晚的寶格美晚會,按照以往慣例,這是它們品牌代言人才有的待遇吧?”
指尖一頓,將冰塊死死壓在杯底。
刺骨的寒冷終于透過皮膚,往骨子里參透,隱隱作痛。
那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沉浸在艷羨與驚訝里,感慨道:“她身上有好幾個頂奢代言了吧,現在又多了個寶格美……”
“等等!她今晚不是去晚宴了嗎?怎么還能來酒吧?”楚澄突然激動起來。
她將v博往下一刷,在原先的那條柳聽頌回來的熱搜中,赫然多了幾條大粉解釋,語氣不大好,幾乎可以說是嘲諷,總結為:她們的柳歌后昨兒才回國,今天就得忙著去參加晚宴,哪有時間去什么破爛酒吧,讓別人不要胡說八道。
同時間內,也有幾個所謂的酒吧當事人站出來,說之前的事情就是誤會,是幾個醉鬼喝醉后認錯了人,居然還意外搞了個熱搜出來,果然是天后柳聽頌。
就是否認柳聽頌來過酒吧、看燃隕樂隊演出的意思。
楚澄眨了眨眼,分不清是工作室故意遮掩,還是本身事實就是如此。
畢竟她也沒真正瞧見過,方才她人都快走出去了,突然聽到前頭在喊柳聽頌,等她們急急忙忙轉回來,就見到一群人在亂擠,別說柳聽頌了,連許風擾都不見蹤影。
她那會還尋思著,是柳聽頌對許風擾余情未了,特地趕來找她。
可現在卻開始懷疑,畢竟工作室那邊已發出柳聽頌參加晚宴的視頻、照片,而酒吧這里就只有幾個醉鬼的胡話,且許風擾突然消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總不能說,柳聽頌中途離開寶格美晚宴,急匆匆趕來看她們的演出吧?
還沒見過那個傻子能做這樣的選擇。
楚澄“嘖”了聲,不由抱怨道:“這幾個醉鬼也真是的,搞了那么大個烏龍。”
她話鋒一轉,又把矛頭對向許風擾:“哎?你咋也不說句話,讓我一個人誤會了半天?!?
許風擾眼簾半垂,竟順著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剛剛你只說她回國了,現在又瞎扯什么晚宴?!?
冰塊在掌心融化,將整個手掌都凍得僵硬。
楚澄眨了眨眼,這才回憶起,她之前就說了柳聽頌回國的事,其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然后又自顧自地這邊琢磨了大半天,哪里怪得了許風擾?
她迷糊又尷尬,道:“她真沒來?。课疫€以為你和她一起出……”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許風擾語氣鎮定,只道:”我自己從小門出去的,剛趕時間,車停在那里。”
“哦哦。”
楚澄還是有點不甘心,問:“柳聽頌真沒來?”
“幾個醉鬼看錯了而已,”許風擾語氣不變,好像已經遺忘了那場短暫的碰面。
楚澄徹底死了心,只得嘀咕了句:“他們也真是巧了,剛好就撞上柳聽頌真回國了?!?
逼得工作室提前發博,澄清她家藝人沒有去那個所謂的酒吧。
“那你……”她還想再說什么,剛剛開口卻瞧見電話已被掛斷,再打過去卻被直接拒絕,擺明了不想理她。
“真過分啊,”楚澄只能嘀咕了句,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許風擾此刻肯定心煩意亂,不想理她也正常。
另一面。
許風擾松開手,緊緊攥在掌心的冰塊已經融化,指尖沒了血色,透著股蒼白的青紫,在拿起手機、被燈光襯托后,越發慘淡。
但她沒有理會,用濕漉漉的指尖點開v博,無聲垂眼看著。
之前的機場事件已被壓下,前五條的詞條都被柳聽頌占領,熱度還在不斷攀升。
她停頓了下,不知是什么心思,竟點開排名第一的詞條——柳聽頌參加寶格美晚宴。
視頻里的女人穿著精致的高定長裙,與頸間的花香調甚是搭配。仍由鏡頭隨意拉近,眼波流轉間,無可挑剔的五官輪廓,不消濃妝艷抹修飾,只取一抹清冷,便可稱作絕色。
沒有再繼續往下看,許風擾閉上眼,又將手機丟到一邊。
隨著屏幕暗淡,唯一的光源消失,將一切都隱藏在黑暗里,寂靜席卷而來,就連雜亂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許風擾自顧自躺了一會,再睜開眼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她慢吞吞打開了燈,將這一片空間照亮。
和大多數人的客廳不同,這兒沒有電視機之類的常規擺設,只有各種樂器、調音設備、各式各樣的耳機和播放器,墻面貼著消聲棉,整面地毯厚重柔軟。
唯有僅容一人坐下的懶人沙發和旁邊的小圓桌,算是客廳里的正常物件,但也只占了客廳的一個小小角落,十分不起眼。
許風擾站起身,將杯子里的水全部倒掉,細致沖洗一遍后,再取了蜂蜜,給自己泡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這樣能夠保護嗓子。
看似叛逆頑劣的人,在這方面卻十分乖巧,她甚至不抽煙不喝酒,連日常餐食都是清淡溫和的,減少一切對嗓音造成傷害的可能。
蜂蜜水被飲盡,杯子又被重新洗干凈,倒放在架子上。
許風擾停在原地,似乎是想了下,才抬手摸向耳垂。
在這方面,她也與大部分樂隊人不同,她不僅沒有紋身,甚至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個孔洞,就連平常佩戴的耳飾都是免打孔的耳夾,在以紋身、唇釘、眉釘等為潮流的音樂圈里,許風擾好像剛從校門出來的高中生,干凈到匪夷所思。
抬起的手只碰到空空如也的耳垂,許風擾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耳夾就是這樣,既疼又容易丟失,有時候動作弧度一大,那東西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她放下手,又開始頓住,像是一臺信號微弱的機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瞧見手指側面,不知何時長出的小痣后,她才擰緊眉頭。
比堅持不打孔不紋身,更奇怪的是,許風擾不喜歡身體上有任何一顆痣,一旦出現就會立刻去掉。
現在也是一樣,她像是一下子收到了信號,徑直就往手機走,想要預約明天的時間,當然,如果今天晚上就可以的話,她也愿意立刻就出門。
可下一秒,敲門聲突然響起。
——叩、叩叩。
熟悉的力度和節奏,像極了楚澄口中的柳歌后。
第3章
門外的女人
或許連柳聽頌自個都沒有注意過,可偏生許風擾記得,畢竟這樣的敲門聲足足伴隨了她一年,每日清晨,對方都會這樣敲響自己的房門。
一聲長,兩聲短,然后輕輕喊一聲許風擾。
若是里頭沒有聲音傳出,她便重復一遍。
要是許風擾出聲回應,她便柔聲回應。
柳聽頌的聲音很好聽,很難用確切的詞匯形容,只能描述為溫潤,讓人想起潤澤的和田玉,落在乳白的牛奶里,就連濺起的水滴都是柔和的,慢悠悠落下,蕩起一圈波紋。
就連對聲音極其敏感的許風擾,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甚至連難改的起床氣都消失殆盡。
許風擾有時會耍賴不出聲,故意讓這人再喊一次。
擱著門板看不見的柳聽頌,就會這樣的小把戲蒙騙,至今都不曾得知真相。
敲門聲又一次響起,沒有熟悉的聲音輕喚。
許風擾從暖陽中睜開眼,又落入昏暗的房間里,旁邊大件大件的樂器無聲,像在靜靜看著她做出選擇。
她沉默了下,才抬腿往那邊走去。
貓眼外的人依舊一身黑衣,重新戴上的鴨舌帽微低,掩去半張面容的同時,也讓人無法辨認她的情緒。
許風擾輕輕靠在門上,沒有出聲,就這樣靜靜看著。
不知道對方在做什么,也無法理解對方在想什么,從之前到現在,幾歲的年齡差距如同天塹,她邁不過去,柳聽頌不肯過來,只能放任不管,仍由年長者主導。
就好像今晚這場毫無準備的見面,在工作室的操縱下,柳聽頌又回到她的神壇,戴上寶格美的奢華珠寶,做回她高高在上的樂壇天后。
酒吧里的逃跑、巷子里的對視都成了只有她們兩人知道的隱秘故事。
秘密情人。
許風擾腦子里突然蹦出這四個字,然后扯著嘴角,露出一個不及眼底的諷笑。
這些齷齪事在她所處的圈子中,并不算少見,隔三差五就能聽到一例,就連許風擾這種懶得理會的人,也將那流程熟悉得七七八八。
被抓拍、在v博否認澄清,等待輿論扭轉之后,金主再親自上門,將情人哄好。
柳聽頌也是這樣想的嗎?
額頭抵著木門,凸起的花紋壓在皮膚上,冷硬的感受傳來,卻無法將情緒拯救。
這樣的事情好像不是第一回。
又想起她們分開的前一天。
許風擾還記得,那是個難得很好的天氣,前幾日的爭吵都隨著燦爛日光消散。
她和柳聽頌不約而同地推掉所有事情,將手機關機丟遠,她拉上窗簾,柳聽頌挑選了一部她們都喜歡的歌劇。
她被柳聽頌圈在懷里,因體型差異的緣故,畫面有點滑稽,像是大型犬硬塞在主人懷里,把柔軟沙發壓得往里凹出一個大坑。
歌劇還沒有放到一半,她們已經無心再看。
淺且克制的吻一次次落在唇上,溫涼的指尖撫過許風擾后頸,順著一節節骨頭攀起落下,偶然又捏著薄皮往上提,柳聽頌很喜歡這樣,就好像在對待一只小狗,將許風擾完全掌控。
許風擾不曾反抗,只會一點點將距離縮短,然后在柳聽頌又一次吻過來時,咬住對方的唇,不允許她再躲開。
風將厚重的窗簾推開,泄出些許細碎陽光,灑落在交纏的腳踝,像是花紋繁瑣的腳鏈,將兩人牢牢束在一塊。
——叩、叩叩。
第三次敲門聲響起,*
將許風擾從回憶中拉扯出。
貓眼外的人抬起手,曲折的指節往上輕敲,門板隨之震響,被貼在門板上的人清晰感受。
可許風擾依舊沒有出聲,只是抬手往開關上按,隨著“啪”的一聲,客廳又陷入黑暗之中。
外頭的人似有所感,抬頭看了眼。
許風擾下意識偏頭,再一次逃避。
驟然停止的心臟落下一拍,繼而就以極快速度跳動起來,似乎想要將之前的那一次心跳彌補回來。
可它又清楚知道,補不回來的,無論跳得多快,沒了就是沒了,錯過就是錯過。
許風擾索性閉上眼,當初裝修時要求的隔音效果,現在成了傾聽外面的阻礙,即便在失去視覺后,也依舊無法聽到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