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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到后臺休息了一會。
這樣反復的行為也遭到了卡米耶的盤問。
很難不好奇,
約好的晚飯被臨時取消,
告別說到一半,
柳聽頌突然出聲讓她先回后臺,
如今又重返回來,
說今晚的計劃取消了。
她與柳聽頌相識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且,最最重要的是重返回來的柳聽頌,突然戴上了一個陌生的黑色口罩,還一直不肯摘下。
這些反常激起了卡米耶的好奇心,圍著柳聽頌不斷詢問,
終于從她口中得知許風擾的名字。
不是柳聽頌之前沒有和她提起過,只是她過于謹慎,
哪怕在好友面前也下意識含糊了姓名,以免影響到國內的許風擾。
所以,卡米耶一直知道柳聽頌有一個惦念多年的前女友,但不知具體信息。
柳聽頌總是會無意提起她,當想念成為了習慣,周遭的任何一切都會讓她想起她,可當思念脫口而出,卻沒有得到本應存在的回應,那寂寥與悵然便會隨之而來,從每一寸皮膚中滲透,摻入骨骸中,扎出一個個細密的孔洞,讓風一次次涌入,發出凄涼的呼嘯聲。
但這一次,卡米耶只瞧見友人柔和了眉眼,露出極淺淡的笑意。
卡米耶好奇不已,不斷追問。
直到外頭傳來議論聲,說是散場后,有人在劇院的地下停車場中你追我趕,差點被車撞飛。
議論的人不曾親眼瞧見,只聽旁人提起,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便變得格外夸張,讓本不在意的柳聽頌都分出一點注意力,于是便聽到對方提起,好像是一個很出名的歌手在追狗仔時,手中的紙杯瞬間砸落在地。
心慌之后,才急忙想起聯系楚澄。
但楚澄心里有氣,誤以為柳聽頌腳踏兩只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里卻在埋怨柳聽頌,覺得是她害得許風擾變成這樣,所以一直不肯接柳聽頌的電話,連掛二十幾個后,才不情不愿地給了地址。
那時的許風擾已經陷入昏睡,雖說是輕度腦震蕩,但情況明顯比診斷結果更嚴重些。
檢查的途中一直發暈,中間還吐了兩回,癱坐在輪椅上,提不起一絲力氣。
嚇得楚澄、況野兩人面色蒼白,直到醫生再三保證,只是輕微腦震蕩后,才勉強緩和一點。
可當柳聽頌趕來時,楚澄復述的可就不只這些話了。
在她嘴里,許風擾都快成為武打片主演了,什么繞著停車場跑了十幾圈,靠著兩條腿追車,追到停車場外,差點被三四輛車撞。
雖然楚澄先去騎車、一點沒見著那畫面,可她能吹啊,吹得旁邊的況野都忍不住翻白眼。
而柳聽頌關心則亂,真信了她的鬼話,面色白了又白,更別說聽到許風擾冒險搶奪單反,一個人跳進面包車里的事
說到這,楚澄沒敢夸張太多,但也足夠嚇人。
說完這些后,楚澄面色一肅,往日嬉皮笑臉的人突然板起臉,配上一米八的身高,莫名就多了幾分壓迫感。
“聽頌姐,我想你應該記得、”她聲音一頓,刻意加重語氣,強調道:“當年是你不告而別。”
柳聽頌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只是眼眸垂落,一言不發。
況野明顯不自在了些,側身向外,可余光還盯著這里。
夏日的晚風涌入,貼滿白瓷磚的走廊空曠,只有一扇扇合上的門,冷白的燈光將周圍照亮,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楚澄用力撓了撓后腦勺,將一腦袋紅毛抓得亂七八糟的,顯然也不大習慣這樣的自己,但是許風擾還在里頭的病床上昏睡,她實在無法繼續旁觀下去。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堵住。
“你繼續說,”柳聽頌終于開口,她掀起眼簾,看向楚澄,清亮眼眸中的黑白界限明晰,如同奩中棋子,看似溫潤,落子時卻清脆堅定。
她還穿著白日里的那一身,長裙的裙擺被風揚起,輕輕柔柔又落下,襯得身姿青雋卓越。
楚澄仗著身高才撐起的氣場,這會已被削去一半,但話既已說出口,就再沒撤回的可能。
楚澄靠著冰涼墻壁,緩了緩才開口道:“這本該是你和阿風兩個的事,我們不應該插手,但是……”
她猶豫了下,才繼續道:“想必你也看得出來,自你離開之后,阿風過得并不好。”
柳聽頌無意識咬住唇,齒尖在傷口處碾磨,故意咬出疼痛。
“她、”楚澄想了想,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此刻,卻一片空白,最后只提起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你離開的第一年,我們樂隊約著一起去酒吧跨年,那一天很熱鬧,酒吧里全是人。”
楚澄抬手比劃,用專屬的夸張語言描述:“就好像一堆擠在一起的沙丁魚,隨著音樂蹦蹦跳跳。”
另一邊的況野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和楚澄靠在一起。
“我們那天都很高興,聚在一起亂跳,沒一個四肢協調的,跳得特別丑,”楚澄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笑。
況野忍不住抬手遮住臉,有點尷尬,可嘴角卻揚起。
“不過那種地方又不需要你跳得多好看,只要臉好看就行了,”楚澄開始撇嘴。
“所以那天晚上有好多人和阿風搭訕,女的男的都有,長得都不錯,我們慫恿著阿風留了聯系方式,勸她重新戀愛。”
雖是當著許風擾前任說出這話,楚澄沒有半點心虛,過錯在柳聽頌,許風擾憑什么不能再戀愛?
柳聽頌聞言,沒有開口,只是越發咬緊下唇,結疤的傷口又撕裂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直往心里扎。
“阿風只是笑,加了好些人卻一個都沒回,仍由那些紅點留在那里。”
“我們想讓她喝酒,每一個人都在勸她,說今天開心,喝一口沒事的,說這是為了慶祝,說她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威逼利誘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給她下藥呢,”楚澄笑得有點憨。
一向話少的況野,也在此刻開口:“她一直不肯喝。”
她的聲音和她的鼓一樣,低沉震顫,像自帶了一個混音器,與夏天的夜晚很相配。
“我們其實挺想帶壞她,”楚澄又開始撓頭。
“喝酒、抽煙、濫情、紋身、,或者在身上打個孔,什么都可以,只要她不那么繃著,有一個發泄方式就好。”
這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在醫院的最頂層,價格高昂的單人病房外,安靜得幾乎死寂的過道中。
一個紅毛大獅子。
一個穿著無袖,手臂全是紋身,戴了一堆丁零當啷配飾的酷姐。
兩個看起來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在和一個氣質清冷、面容矜雅的女人講,怎么帶壞她的前女友。
但凡此刻有人走過,都會被這詭異扭曲的一面震驚到。
可她們卻面色如常,一點也不覺得違和。
“可是她從來沒有過,好幾次酒杯都到了嘴邊,她又放下。”
楚澄忍不住苦笑:“你知道她干過最出格的事情是什么嗎?”
“把那個破香煙拆開嚼,那么苦的東西,她居然都能咬下去,卻喝不下一口酒,你說她怪不怪?”
柳聽頌眼簾顫了顫,終于知曉那天夜晚,許風擾的唇間為什么會有煙味,可結果卻并不能讓她松口氣,反倒泛起莫名的絞痛,從心臟傳出,散至四肢百骸。
“可就連這點發泄的方式,她都戒了好久了,”楚澄偏頭,定定看著她。
“網上有很多污蔑,說阿風私底下很亂,煙酒不忌,甚至說她碰了那東西。”
“但只有我們知道,她私底下和個苦行僧一樣,除了偶爾和我們騎車外,她的生活里只有貝斯、譜曲、練聲,她不需要客廳,不需要娛樂,出了房間就只有一個矮人沙發,可以躺下來休息片刻。”
楚澄說到此處,聲音竟有些顫。
況野無聲,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楚澄深吸了口氣,將情緒壓下,她其實真的不想說這些,總覺得她在幫許風擾訴苦一樣,可今天晚上,她偏要幫許風擾訴一回苦,這才對得起她一腳腳踩進泥里,滿心的恐懼不安。
“跨年晚上,”她回到之前的話題。
“她沒有喝酒沒有抽煙,也沒有和任何人走,她把爛醉的我們一個個送回家、”
楚澄頓住,補充道:“我家門鑰匙掉了,她把我扛回了她的屋子。”
柳聽頌緩慢地點了點頭,表示一直自己在聽。
“半夜我醒起來,看見她一個人在衛生間里坐著,地上全是點燃卻沒有抽的煙。”
楚澄眼眶突然有點紅,偏過頭不肯看柳聽頌,只道:“她明明看著很想哭,卻沒有哭,就這樣笑著問我,怎么辦啊。”
怎么辦啊橙子。
我也沒有辦法,我真的挺恨她的。
我恨她。
恨她將我教的太好,我也想沉迷情欲、墜落于煙酒,以此緩解日夜蛇咬蟲蛀的痛苦,可她將我教得實在太好了,像在脊骨處釘上了十字架,叫我頹靡墮落不得,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橙子,我好想她。
第25章
你能不能再咬我一口
許風擾醒來時,
病房里仍就一片漆黑。
腦袋依舊昏沉,不知道是沒睡夠,還是腦震蕩的后遺癥。
許風擾閉著眼躺了一會,
不僅沒有絲毫好轉,
之前那暈得不行的感覺也再一次涌上來,叫人心中煩躁,
又無可奈何。
她提起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不等緩和片刻,
便聽到旁邊傳來窸窣動靜。
有人放柔了聲音,
輕聲道:“醒了?”
許風擾先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