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風擾柳聽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等許風擾再開口,就見李見白打了電話,提醒著她應要履行的義務。
她深吸一口氣,只道:“這兩天我不想見到你。”
“我不會回去了、你不用來找我。”
她聲音停頓,沒有理會對面要說些什么,直接道:“過段時間我會主動找你。”
“柳聽頌,我需要一個從你嘴里說出的真相。”
話畢,她不管對面如何回答,直接掛斷電話,艱難從垃圾堆中拔出腿,腳步沉重地往前。
第57章
她又失聲了
哪怕隔了一段時間,
那真相不也還是那樣嗎?
手機傳來電話終止的嘟嘟聲,在這片狹窄空間里回響,柳聽頌跌坐在墻邊,
任由黑暗侵蝕,
無法站起、也無力站起。
墻外的雨好像永遠不會停,破舊的排水管嘩啦啦地往外吐著水,
雨沁進水泥墻面,從里到外都浸泡,周圍泛著股水與灰交融的奇特味道。
柳聽頌就蜷縮在這樣的角落里,
失神的眼眸沒了焦點,
不斷掉入記憶里的梅雨天。
柳聽頌初遇許南燭的那年,
剛滿十六。
不同于網絡上的編造與謠言,柳聽頌沒有所謂的背景,
也不是什么富幾代。
她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南方小鎮里,
發霉的白墻、永遠不會干的灰瓦還有狹窄的巷子,
占據了柳聽頌十六歲前的一半記憶。
而另一半是無休止的爭吵、越來越虛弱的咳嗽聲。
她的家庭就好像個爛俗的童話故事。
故事的起初總是美好,
家庭富裕的城里大小姐被羸弱俊逸的小鎮青年哄騙,
面對父母阻攔,
大小姐毅然放棄一切,
與青年領證結婚。
起初有情飲水飽,她彈琴念詩,他伴唱寫書,以靈魂伴侶相稱,即便是柳聽頌出生后,他們也日日牽手漫步于溪流邊,
幾次將身后女兒遺忘。
可再美好的童話也只會止于柴米油鹽,詩詞填不了肚子,
再深的感情也換不了銀錢。
等大小姐從情愛中清醒,才發覺破舊老屋無論再如何修補,都無法阻攔雨水的滴落,從家中帶來的衣服穿了幾年,早已褪色、完全看不出曾經模樣,他們掏空了口袋,卻連女兒讀書的學費都湊不齊。
她也曾試著改變,與丈夫商量著離開,出門打工或是做點生意。
可丈夫哪里會同意,他甚至無法理解,前一天還與他談詩作曲的妻子,怎么突然就沾染上一身銅臭。
詩情畫意變作一地雞毛,曾經恩愛的人開始日日爭吵,誰也改變不了誰,誰也挽回不了這窘迫貧困的生活,感情在日復一日中消磨殆盡,直至妻子終于察覺到了丈夫的隱瞞。
他堅持要留在小鎮的原因。
在情緒崩潰后,向來溫和的丈夫開始大吼大叫,露出常年裹著白布的手腕,縱橫的刀疤新舊交替,他瘋狂地撞墻壁,露出強烈的尋死傾向。
他不是不愿意離開小鎮,是根本無法離開,他需要這樣安寧的環境穩定自己情緒,控制住病情。
在那個還無法接受、理解精神疾病的舊時代,妻子終于無法忍受,選擇孤身離開。
至于沒有選擇、直接被拋下的柳聽頌,她不曾怨恨過母親,她甚至可以理解對方的做法,建立在欺騙之上的婚姻必然會破碎,只是早晚罷了。
而且母親也并非不管不顧,每個月都會托人寄來一筆錢,以至于讓父女兩的生活比起之前,竟更要好過許多。
只是柳父發病的次數越發頻繁,哪怕吃藥也無法控制,甚至被關進了神經病院中。
而在柳聽頌十五歲后,母親再婚,托人寄來最后一筆錢,數額豐厚,足以支撐到柳聽頌大學畢業。
可柳聽頌卻用這筆錢,將父親帶往S市治病。
但很明顯,這筆看似豐厚的錢,在大城市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不夠他們半年的開銷。
柳聽頌只能想方設法賺錢,可一個未滿十六的少女能做什么?
甚至因為過分姣好的容貌,招惹了不少麻煩,被迫換了好幾份苦苦哀求才得到的工作。
直到她遇到的許南燭。
彼時的許南燭也算不得成功,讀了五年醫學才恍然醒悟,毅然棄醫從商,可她雖有本事,卻抵不過父母的暗中阻攔。
許家看似地位不顯,卻有著幾代從醫的底蘊,人脈極其深厚,只要他們不松口,許南燭就處處是阻礙,即便許南燭已為此生下個女兒,他們也只是明面松口,暗地里還在施壓。
如此情況下,即便已小有成就的許南燭,也覺郁郁不得志,每日都在想該如何擺脫父母的控制。
最后,她決定踏入娛樂圈。
老一輩的想法固執,尤其是許家父母這種清高自傲的性格,連商賈都不大看得起,更何況是戲子?
因此,許家父母幾乎不認識娛樂圈的人,更沒辦法阻攔許南燭。
可目標有了,能幫她擠入娛樂圈的人卻遲遲未尋到。
直到她遇到了柳聽頌。
事實上,她從一開始另懷目的,在酒桌上的隨意一瞥,便瞧出柳聽頌的相貌不俗,所以在她被客人為難時,主動上前解圍。
那時的柳聽頌自然不曾知曉這些,甚至主動將許南燭攙扶到車前,輕聲感謝。
而許南燭就以此為由,讓柳聽頌唱了幾句詞。
柳父既能讓見過太多繁華的大小姐動心,自然是有他獨到的本事,俊逸的容貌以及得天獨厚的好嗓子,甚至能哄得大小姐跟他過了好些年苦日子,而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柳聽頌,自然也能讓許南燭意動。
于是一人缺錢,一人缺合適的藝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
從十六歲到二十三歲,柳聽頌與許南燭的人生,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綁定在一塊。
許南燭賣了之前公司,最窮的時候,兩人甚至擠在同一間出租屋里,可饒是如此,柳聽頌的單人聲樂課、形體課等,也是一天也沒斷過。
兩人從最開始的四處碰壁再到萬人矚目。
此中過程跌跌撞撞又互相支撐,到最后連當事人都無法說清,兩人是什么關系。
是天后和金牌經紀人、是一起走過艱難歲月的好友、是伯樂與子期。
甚至于柳聽頌而言,許南燭幾乎等同于另一種意義上的母親。
畢竟在這段時間中,柳聽頌與親生母親已徹底斷聯,而父親則在一風和日麗的日子,設法脫離護士的視線,從六樓一躍而下。
即便再清醒理智,柳聽頌那會也只是一個未成年人,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將對父母的渴望投射在許南燭身上,而另一人看破卻沒有糾正,任由這復雜且扭曲的關系繼續維持下去。
所以當許南燭從娛樂圈中抽身,投入另一個行業時,柳聽頌才那么崩潰。
她可以接受許南燭簽更多藝人,同意許南燭給她安排其他經紀人,但無法接受許南燭只將她、娛樂公司當做一個踏板,完成原始積累,便毅然改行。
對柳聽頌而言,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之前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她試圖用其他辦法引起許南燭的注意,卻引來輿論的攻擊和粉絲的不理解。
年少成名總是伴隨著過高的期待,更何況許南燭給她編造的人設太過完美,一旦出現些許裂縫,就會招到更恐怖的反噬。
兩方面的打擊讓柳聽頌不堪重負,那段時間就已是半隱退的狀態。
手機鈴聲從旁邊響起,還是熟悉的那首《Want
You
All
The
Time》,自從那日后,這首歌就占據了柳聽頌的日常。
只是這一次,笑意不曾浮起,隨著許風擾低柔的聲音,她被拉扯入更深的愧疚里。
其實許南燭不常提起女兒,柳聽頌也是在認識許南燭的第二年,才得以知曉對方的存在。
還記得那一天是大年三十。
喝得爛醉的許南燭幾乎凌晨才趕回,柳聽頌轉身去廚房端來解酒湯,剛走出就見許南燭皺著眉頭,對著手機低罵道:“許風擾你能不能懂點事?!”
作為一個左右逢源的商人,許南燭其實很少露出這樣惱怒又厭惡的模樣,語氣尖銳地指責:“今天大家都很忙,你能不能乖一點?”
手機另一邊的人被她嚇到,好一會才傳出怯生生的孩子聲:“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是太害怕了,小孩的聲音發顫,甚至還帶著哭腔:“對不起媽媽,我、我只是有點害怕。”
回答的是許南燭立即掛斷的電話和被甩飛的手機。
直至后面,柳聽頌與許風擾在一起后,柳聽頌才得以知曉,這一夜許風擾與李見白被長輩帶進醫院,本是想在醫院里過個年。
可一場特大車禍將醫院擾得兵荒馬亂,外公外婆及李家父母都被喊走,兩個小孩被鎖在休息室里,聽著外頭的慘叫與爭吵,喝冷水餓著肚子度過了大年三十。
再往后,許是已經被柳聽頌知曉,許南燭也不再遮掩。
她雖然不喜許風擾,卻極其在意對方的成績,像是那時就已打起了與父母爭奪繼承人的主意,她的書房里放著許風擾每一次考試的成績單,一旦許風擾成績下降,便會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后安排各科的補習老師。
是她讓許風擾學音樂,又叫人抬走了她的鋼琴。
雖有血脈相連,但她們的關系甚至不比許南燭和柳聽頌。
高三那一年,是許南燭最頻繁提起許風擾的時候,她甚至主動搬回家,陪了許風擾幾個月,直到收到許風擾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