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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平靈自法駕之中走出,見了葉向天滿面含笑,說道:“葉兄當面,木平靈有禮了!”木千山說道:“此是我堂兄木平靈,為島上執事,特意前來迎接葉師弟。”葉向天寒暄道:“有勞兩位玉趾,葉某何克以當?”
木平靈大笑道:“葉兄乃是太玄劍派不世出的高人,平日請也請不到,葉兄不嫌我等怠慢,已是感激了!”木千山自承身份,喚葉向天為師弟,木平靈卻稱葉兄,委實有些不倫不類,葉向天只做不知。
木千山一指那法駕笑道:“葉師弟,還請一登法駕,為兄引你們入島。”葉向天點頭道:“恭敬不如從命。”將袍袖一抖,連凌沖、張亦如,三人化為一道流光,飛入法駕之中。
木千山呵呵一笑,元嬰法身亦自飛入。木平靈緊隨其后,亦上了法駕。五人在法駕之中落座,凌沖也顧不得細看內中布置,沉浸心神,將方才與封寒斗劍的一招一式重又思索了一遍。他于劍道之上雖頗有天資,但絕非故步自封之輩,練劍十余載,無論太玄殘譜中一十三招劍術,亦或是搜集來的凡間劍招,俱都習練千百次,體悟其中劍道真意,尤其每一戰之后,皆要推算其中對手破綻,或是自家得失,以此為鏡,返照自身。
不然以他區區十幾歲年紀,便天生劍心通靈,若無苦練苦修,也絕難達到今日成就。木千山作陪,與葉向天閑聊,有意無意打探凌沖底細。他方才觀戰良久,見凌沖劍法之中,每每出人意表,變化之精微奧妙,連他這位元嬰大高手,亦自撫掌贊嘆。太玄劍派有如此佳弟子,更令他心頭凜然。
葉向天絕口不提凌沖來歷,只說奉師命帶了凌沖與弟子張亦如前來見見世面。葉向天雖只金丹修為,木千山比他高出一大境界,卻也不敢小覷。劍修之輩向來便是斗法極強,不能以區區境界視之。尤其那一道先天庚金劍氣所化劍光,木千山更是忌憚已極。
郭純陽在太玄劍派攻打血河宗總壇之前,不顯山不漏水,從來不與人交手。自上代掌教荀真人意外隕落,不及指定下代掌教人選,門中群龍無首,長老高手爭奪掌教大位,郭純陽異軍突起,一柄長劍壓服門中耆宿長老,一舉定鼎大位,獨掌太玄劍派。
郭純陽接任掌教之時,不過脫劫之境修為,如今百年過去,各路高手推測,他最多脫去天劫,進軍待詔之境,絕無可能證道純陽。蓋因正道純陽、玄陰,亦或大徹大悟,證就真如,大道交感,天地皆有異象。太玄劍派占了當年血河宗總壇之后,百年之間,全無異狀,連道祥云輝光也無,因此郭純陽絕無可能證就純陽。
只是練氣士修為境界是一個,斗法御敵又是一個,許多修士境界雖低,卻有種種法器、手段,使戰力躍升極大,往往能壓制高境界之敵。譬如凌沖當日便是考了靈光劍界之力,純斗劍招變化,勝過了修成金丹的楊天琪。
太玄劍派中,有一柄自古相傳的飛劍法寶,已然生出了本我靈識,歷代唯有掌教一人可以動用。其余底細,外界卻絲毫不曾得知。難得葉向天出山拜島,以先天庚金劍氣換取先天乙木精氣。木千山正要從他口中打探出郭純陽修道境界之虛實,誰知葉向天顧左右言其他,木千山問了半晌,也自有些氣悶。
張亦如一改跳脫之性,老老實實端坐,不肯多言一句。凌沖更是潛心推演方才之戰,連木千山說得甚么,也未聽見。有木千山法駕在此,通行四十七島暢通無阻。許多為于沛收買之輩,得知葉向天三人乘坐木千山法駕,平白失去了一次挑唆兩派矛盾的良機,于沛許諾的種種修道寶材酬勞,自也拿不到手,不由一個個扼腕嘆息。
他們卻不知,有先天庚金庇護,葉向天恰欲磨煉凌沖劍術道心,若是他們敢跳將出來,葉向天是真要打算一路殺將過去。木千山本欲皆葉向天之手,將于沛安插的眼線悉數拔除,其后自思,若葉向天當真不管不顧,一通好殺,自家顏面掛不住,還要落個涼薄名聲,這才半途趕來,將葉向天三人接走,等若是救了那些反骨仔一條性命。
第115章百一五又見鮫嬌
神木島自四位老祖得了那位真仙衣缽,創派以來,已歷十幾代掌教,這些掌教有先天乙木靈根支持,盡皆修成純陽,擁有通天法力。有數位與魔道玄陰老祖爭鋒隕落者,亦有退位撒手,遨游寰宇者,還有隱居島內,參悟純陽境界之上法門者。
到了木千山之祖木清風這一代,創立東海坊市,與東海龍宮交睦,四方修士云集輻湊,各方寶材、丹藥、功法、法器盡入坊市之中交易,神木島坐擁聚寶盆,賺的盆滿缽滿,門下弟子一個個富得流油,法器、外物從無或缺,勢力猛增。木清風素有大志,久欲將勢力拓展入中土,占據正統名分。神木島久懸海外,雖位列正道六派之中,但聲名還在太玄劍派等三大劍宗之下,只比玄女宮這等坤門高出一線。
木清風自知神木島底蘊不足以與清虛道宗這等大派抗衡,因此將主意打到太玄劍派等三大劍宗身上,一心要蓋過三大劍宗,但劍修之道,戰陣兇殺,天生便克制乙木道法,便道行修為高過劍修甚多,功法之上亦要受到克制。神木島絞盡腦汁,欲尋求化解之法。
那先天庚金之氣說來卻也不甚珍貴,神木島歷年珍藏之中,亦有幾縷。只是此次郭純陽拿出的,乃是太玄劍派之中修煉先天庚金劍訣的純陽級數長老所煉一縷先天庚金劍氣。太玄劍派傳承劍訣,于三大劍宗之中隱隱居首,精深奧妙之極。若能得在手中,加以參研,許能尋出太玄劍派劍術之奧妙,進而創出破解之法。
木清風雖不知郭純陽無事獻殷勤,拿出這等好物換取先天乙木精氣,但思忖前后,到底利大于弊,便自應允。法駕之中,木千山自矜身份,說了幾句,見葉向天淡淡的全無回應,便自住口。木平靈恍如不覺,天生自來熟,滔滔言說,忽然問道:“葉兄,自尊師執掌太玄劍派以來,修道之界僅知貴派郭掌教這一輩共有五位高手長老,只不知其余四位長老掌管何等事務,修為若何?”
木千山心頭一動,各門各派執掌門中大權之輩,莫不知人善用。若能知曉太玄劍派其余長老高手司掌何職,便可推斷出其修行何門法訣,甚至道行法力到了何樣境界,因此立時留心,暗暗留意。
木平靈裝作漫不經心發問,實則心頭亦是緊張到了極點,若是葉向天冷冷不答,非但自家沒了面子,于兩派之中也生出了嫌隙,可說兩頭不討好。誰知葉向天瞧了他一眼,對張亦如道:“徒兒,你且將幾位長老之職司向兩位木真人言說。”
張亦如面上頗有驚詫之色,但師命不可違,清了清嗓子道:“好叫兩位木真人得知,本派之中除掌教師祖外,共有四位長老。大長老惟庸道人執掌天巽宮,并無職司,百年以來隱居潛修。二長老百煉道人,坐鎮坤元殿,執掌門中戒律。三長老周其道人,入駐含冥殿,為本門傳功長老,執掌劍訣道典,門中弟子修行之事。四長老賀百川,掌離辰殿,主管門中煉制飛劍法器等諸般事宜。”
木千山與木平靈對望一眼,皆是微微點頭。郭純陽四位師兄之名諱他們當然知曉,只是如今方知各自司掌何事。那大長老惟庸道人百年以前,為太玄劍派荀真人身故之后,唯一一位修成純陽之輩,法力廣大,本是當年爭奪掌教之位最有力之人選。只是其后忽然隱退,這才有郭純陽異軍突起,獨掌大位。
惟庸道人隱居天巽宮中,不問門中瑣事,一心求取大道,修成更上乘境界。郭純陽對這位大師兄亦是十分敬重,門中大事皆要拜訪求教,師兄弟二人甚是相得。至于其余諸位長老,俱非純陽高手,除郭純陽心思詭詐,好占便宜之外,皆不足慮。
木千山暗自沉吟:“以葉向天之氣度,如此坦然相告,必非謊話,只是他這般有恃無恐,究竟底氣何來?”對這位“葉師弟”與其身后之太玄劍派不禁更添幾分神秘之感。
幾人說說笑笑,法駕已然飛過四十七島,又飛了小半個時辰,眼前一道龐大巨物橫躍而出,浮海飄山,屹立不倒,正是神木島本島。凌沖于法駕之中向外張望,但見這座神木島方圓足有數十萬里,廣亙無邊,雄踞東海之上。島上郁郁蔥蔥,花木葳蕤,一派勃勃生機。無數宮殿群落點綴掩映碧翠之間,或飛檐斗角,或翼然迤邐,氣象恢弘之極。
正貪看景色間,忽聽一個女子聲音柔柔弱弱道:“不知木少掌教可在法駕之中?小女子鮫嬌求見!”其音飄飄蕩蕩,掠入法駕之中。在場諸人,除了葉向天諸象不亂,其余四人心中皆起了一層異樣心思。木千山脫口道:“原來是鮫人一族的鮫嬌公主,木某確在此處,還請入內說話。”自有侍者持法牌一晃,將禁制打開,恭迎鮫嬌公主。
木千山話一出口,心下便是一驚。葉向天三人端坐法駕之中,按理他不當再請客人入內,免得尷尬,誰知一時不查,居然出言邀約,此刻已是騎虎難下,難再更改,側目去瞧葉向天,但見他面沉似水,也瞧不出喜怒。
但聞一陣香風過出,一個窈窕身影已鉆入法駕之中,一位麗人未語先笑,容光姝艷,媚骨天成。眾人陡覺法駕中似乎色彩也變得明亮了一些,這位麗人正是鮫嬌。她在神木島外以天欲教秘傳功法,將鮫三力擊殺,采補了他一身精氣,道行法力大有進境,一時把控不住,泄露一絲魅惑之意,自家也自警覺,忙即運轉秘法,將天欲功法神自收斂起來。
木千山見這女子先是驚艷非常,但繼而又變得清麗脫俗,沒了先前那等魅惑天地之魅力,微一搖頭。天欲教女弟子素來皆是妖媚冶蕩,放浪非常,與鮫嬌氣質全無相通,他也想不到這位鮫人公主實則是修煉了天欲教最上乘之秘法。
第116章百一六先天靈根
鮫嬌嘴角含笑,忽然瞥見葉向天三人,笑容微微一頓,葉向天見鮫嬌進來,也不去瞧。反倒張亦如與凌沖覺得十分新奇,相互擠眉弄眼。葉向天點破鮫嬌實是魔教傳人,暗中修煉魔道功法之事,二人見鮫嬌一副怯懦模樣,怎么也想象不出這樣一位嬌滴滴的美人兒,居然會是十惡不赦的魔教傳人。
凌沖無意中修成后天陰陽之氣,雖功力不深,但陰陽之氣統御后天諸般真氣,妙用無窮。其中一項便是辨識諸般真氣之性,凌沖將心神沉入丹田陰陽之氣中,細細感應鮫嬌周身,過得許久,果然覺出她體內那一道陰寒之氣比當日無名荒島之上時,壯大了不少。
鮫嬌見了葉向天三人,亦是有些提防,葉向天不肯與她同入神木島,令她心下忐忑,唯恐被葉向天識破了來歷。只是當年天欲教主傳她天欲秘法之時,曾信誓旦旦言道,設非天欲教本門中人,又或純陽級數之上的高手,絕難瞧破她功法來歷。葉向天雖是劍術超群,修為神秘,到底也比不過天欲教主高明。
鮫嬌心下略定,向葉向天甜甜一笑,說道:“原來葉先生比鮫嬌早到,分別數日,如今再行相會,鮫嬌與葉先生當真有緣呢!”葉向天淡然道:“葉某與鮫嬌小姐皆欲來此神木島,自會再會。”
木千山笑道:“哦?原來鮫嬌小姐與葉師弟相識么?”鮫嬌面現戚容,說道:“少掌教有所不知,鮫嬌此來乃是落難之身,求貴派庇護的。”便將鮫人一族被東海龍宮三太子壓迫,自家老父已被擄走囚禁,三太子還派人追殺,幸遇葉向天出手相助,種種之事娓娓道來。
她說的聲情并致,尤其到傷心之處,還留下幾滴珠淚,更添三分哀婉,七分憂愁。鮫人女子之淚本就是一件異寶,落地化為珍珠。鮫嬌乃是一族公主,淚光蘊化,所生明珠更是燦然生光,顆顆圓潤。
在座諸人面上表情各異,各有心思,陡聽木平靈叫道:“豈有此理!東海龍宮竟敢如此無禮!”伸手一招,數枚珍珠落入手中,他滿面含笑,將珍珠遞至鮫嬌面上,慨然道:“鮫嬌小姐放心,我神木島乃是正道門戶,自要鋤強扶弱,鮫人一族遭此大難,豈可袖手不理?木某不才,倒要去問一問那三太子,緣何如此霸道?不肯留人活路!”
鮫嬌擦拭珠淚,卻不肯去接那珍珠,只哽咽說道:“鮫嬌此來,便是為了求貴派施展援手,救拔我鮫人一族于水火之中。若是能救出鮫嬌老父,使我鮫人一族安居樂業,鮫嬌愿率闔族歸附,連我族歷代所藏的諸般珍寶法器,亦可雙手奉上!”
凌沖聽聞,暗暗冷笑:“這位鮫嬌公主又來故技重施,以重利誘人了。葉師兄不肯為她驅使,斷然拒絕,倒要看看木千山、木平靈兩個如何自處?”
木平靈眼中神光一閃,他雖在神木島上略有職司,但囊中羞澀,若要爭奪掌教大位,除卻自家修為最少要渡過種種天劫之外,還要廣撒財物,結交門中掌權之長老,以為翼助。若能將鮫人一族歷代珍藏到手,自家便有許多底氣,拉攏數位長老高手,那時在門中話語權也自不同了。
木平靈心下火熱,總算不曾利令智昏,只拿眼去瞧木千山。木千山清咳一聲,緩緩說道:“鮫嬌小姐,那龍宮龍君與敝派素來交好,龍宮之事怕要從長計議,其中必有誤會。至于令尊被囚龍宮,千山即刻書信一封,傳與龍宮,想來那三太子膽子再大,也不敢對令尊如何的。其余之事,且帶千山招呼了葉師弟一行,再來與你商議如何?”
木千山甚是老道,不肯偏聽偏信,僅憑鮫嬌一面之詞,當不得真。尤其神木島與東海龍宮合作經年,雖非鐵桿盟友,但各取所需,十分相宜。便算鮫嬌所言句句是真,他也不肯為了區區鮫人一族輕易開罪龍宮。
木平靈望望木千山,亦有幾分無奈。他方才說的慷慨激昂,卻是個銀樣镴槍頭,手中全無實權,無兵無將,孤家寡人一個,哪敢殺上龍宮?
鮫嬌輕拭淚珠,抽噎道:“鮫嬌也不敢奢求少掌教為鮫嬌一面之詞,便大動干戈,只求少掌教洞明察幽,為我鮫人一族主持公道!”又向葉向天斂衽施禮,說道:“也請葉先生為鮫嬌作證,若是鮫嬌所言有一句虛假,便請葉先生飛劍取了鮫嬌性命!”
葉向天不嚴不動,全無回應。凌沖見鮫嬌嬌柔做作,若非早有防備,幾乎也被她柔弱之態騙了。張亦如亦是面無表情,似乎全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