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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公道:“你狂笑什么!”
虎渠梁道:“我笑你們愚鈍!端茶時我手抖,是因為我已多年未曾為人煮茶、斟茶!我為你們點香,是因為你們常去觀望陳元方,我怕你們攪亂了他的清修!我若是尸王,我為什么要把《屠魔經》交給陳元方,讓他學會了無上法門!我若是尸王,又為何這天符隱界的所有人,都認得我?我是虎渠梁,真真正正的虎渠梁!可笑你們自謂高人,尸王就在眼前,只剩魔念未消,你們卻在這里護敵傷己!”
“我才是虎渠梁!”土人怒道:“臭尸,無恥之尤!神相,你神目如電,天眼昭昭,請破此賊真身!”
“我是尸王?”虎渠梁笑道:“陳元方,你雙目已是天眼,請看我身上之氣,再看它身上之氣,究竟誰有尸氣?”
“它身上有尸氣,你身上只有青氣。”我淡淡道:“但是魔是佛,在乎一心,也并非全在于氣。虎族長,你也先別惱怒,我問你,你為何把我安排在有屠魔洞入口的靜室中?休要告訴我說,你不知道那靜室中有屠魔洞的入口,你是虎家族長,你若是不知道,還會有誰知道?”
“我自然知道。”虎渠梁道:“近水樓臺先得月,讓你在那靜室中修行,就是為了讓你在修行成功之后,獨自一人下來伏魔,因為伏魔,非依仗人多,而是依仗道行深淺,你的那些家人朋友,不適合同來。剛才我也說了,就是怕他們擾亂你的清修,所以我才以那奇香讓他們昏睡,那奇香只助睡眠,并無他毒!”
“那你進來過這個屠魔洞嗎?”
“進來過。”
“那屠魔洞口的磨磐石鎖鎮,為何六百余年都無毀損?”
“那是我虎家歷代先祖布置下來的,只允我虎家人自由出入,我若進來,不需毀損鎖鎮,這也恰能證明,我就是虎家之人。”
“那你見過這土人嗎?”
“沒有。”虎渠梁搖頭道:“我來此地,不見一物,根本不知尸王在何處,但是自遠祖以降,代代相傳,尸王就在屠魔洞中,我見不到尸王之身,以為是昔年陳丹聰鎖鎮之故,或許開了天眼之人,就能找到它了。”
“你胡說!”土人咆哮道:“虎家五老聽著,我是虎渠梁!我來此地,遇見尸王,被尸王魔念侵占了本身,我卻成了孤魂野鬼!在此地只能以怨念聚攏祟土,成就我體,這屠魔洞口有虎家符箓,專一鎖鎮祟物,我出不去,但是這尸王也滅不了我,我等著有朝一日,你再來,我要討還公道!”
虎家五老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虎渠梁卻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若是尸王,出了這屠魔洞,將你留下,你又出不去,我為何又要大費周章,讓陳元方學《屠魔經》,找他來滅你?是好讓你揭穿我嗎?”
“你不滅我,你良心不安!”土人叫道:“再者,虎家沒有《屠魔經》!”
“我良心不安?”虎渠梁笑道:“我若是尸王,又有何良心?”
“你!”土人語竭詞窮。
我卻笑了笑,道:“土人,暫且叫你土人——你剛才說見過陳丹聰,請問,你若是虎渠梁,只不過百歲左右,又是如何見的六百年前的陳丹聰?還說識的他的手段?”
“我……”土人吶吶道:“我也不知道,我也奇怪,但我確實有這道記憶。”
“尸王被陳丹聰所鎮,當然有這記憶。”虎渠梁道:“自己說漏了嘴,這謊,恐怕是圓不上了。”
“圓謊?”土人又要發作,我卻搶先說道:“他沒有說謊,他不知道為什么,我卻相信他的話。”
“你信他,不信我?”虎渠梁盯著我,一字一頓道。
“不錯。”我道:“我信他是虎渠梁,而你,不是。”
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屠魔洞中瞬間一陣難捱的死寂!
我盯著虎渠梁,虎渠梁也在盯著我。
“緣何?”
良久,虎渠梁才問出了這兩個字。
“因為你做了太多的事情,欲蓋而彌彰。”
“什么事情?”
“比如,煮茶,斟茶。”
“這又掩蓋了什么?”
“僵尸畏火。”我道:“不管僵尸的道行有多高,都會畏火,這是天性,就好比老虎,再厲害,也怕火。你的手抖,不是因為你多年未曾給人煮茶,斟茶,也不是天默公說的你心中有鬼,而是你發自內心的害怕,所以你才會顫抖。其實,你煮茶是為了向我們證明,你不怕火,不怕火的,當然不是僵尸,但你到底是稍稍出了一點瑕疵。這就是第一個欲蓋彌彰。”
“哦?”虎渠梁波瀾不驚道:“你這一張嘴,幾乎將我繞暈。第一個欲蓋彌彰,難道還有第二個?”
“當然。”我道:“第二個就是靜室。靜室中有通往此處的密道,你事先不說,只是為了引起我的好奇,我好奇了,自然就會進來,進來之后,自然就會來到屠魔洞,來到屠魔洞,自然就會看見土人,也就是真正的虎渠梁,不察之下,說不定,我就把他給滅掉,遂了你的心愿。所以說,你明明是為了引誘我下去,卻說成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便是第二個欲蓋彌彰。”
“第三個是什么?”
“《屠魔經》。”我道:“在我拿到《屠魔經》之前,你反復對我說,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悟不透,所以要我用心去看,用心去悟,用心去看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對我說明那《屠魔經》自帶的譯文根本無用?你是能看懂那譯文的,那譯文中的東西雖說也足以震懾術界,但對我,還有進益嗎?你故意不說,讓我自行去悟,這便是第三個欲蓋彌彰。而且,這個欲蓋彌彰,我應該萬分感激你,因為你蓋的是,《屠魔經》其實是天書!”
“天書?”眾人都是驚詫失色。
就連土人也愣住了。
只有虎渠梁的目光幽幽閃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怒,悲喜不定,深邃無底。他也不辯,只淡然道:“如此說來,我能看懂天書?”
“你能看懂,而且你看過天書,你練過天書上的內容,因為你是尸王,你也是陳丹聰!”
“啊?”
這一句話不啻是當空炸雷,天默公和天佑公也都傻了眼。
虎渠梁笑了:“哦?你憑什么這么說?”
“先說第四個欲蓋彌彰吧。”我也笑了,道:“你剛才出現在屠魔洞中的第一時間,便是對這土人,也就是真正的虎渠梁痛下殺手,為的就是不讓他說出實情。其實,你不該下手,因為有些實情,就連他也不知道。比如說,他一直以為你是尸王,其實你不單單是尸王,你的體內有兩個魂念,陳丹聰和尸王,合二為一,我該叫你什么呢?神魔或是丹王?嗯,神魔聽起來不倫不類,我叫你丹王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曾天養忍不住道:“他怎么會又是陳丹聰,又是尸王呢?陳丹聰死了,尸王是被陳丹聰鎖鎮了啊!”
“這樣吧。”我道:“我基本上已經把所有的事情給串聯起來了,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明了,你們若想聽,我就講一個故事。虎渠梁,不,丹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