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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紛紛起身。
天子高坐殿上,十二玉藻冕旒下,目光落在隊首的那一身紫色朝服上,稍許,才微微收回了目光,再看向殿中時,仿佛哪哪都舒坦了。
“臣有本要奏!”有官吏手持笏板入了殿中。
宋卿源聽著,只是目光隔不久就會瞥到許驕身上片刻,早朝剛開始的時候,大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見某人聽得很認真,到后來,東瞥西瞄片刻,趁旁人都沒注意,偷偷打了個呵欠,一幅神不知鬼不覺的模樣。但忽然又似想起什么來了一般,頓了頓,抬眸看向殿上。
宋卿源輕嗤一聲,低眉笑了笑,反正隔著十二玉藻冕旒,她看不清他。
近處,大監倒是見天子動容,方順著天子早前的目光看去,見是落在相爺身上的。大監心知肚明,相爺回朝了,陛下是看誰都順眼了。
第012章默契
雖然隔得遠,又不能透過十二玉藻冕旒看清宋卿源的神色,但許驕怎么都覺得她方才偷偷打呵欠被宋卿源看見了,只是殿中有人眼下在奏本,宋卿源聽著,沒有拿她開刀。
許驕仿佛也精神了許多。
好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從她在朝中的時候就在提,眼下她又晃悠一圈回來,還在提。國家機構太大,冰凍三尺,又牽一發而動全身,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糟心的事情還是會反復重來……
她離開朝中幾月,知曉先聽后說。
從始至終,許驕都沒開口。
天子也極少開口。
在東宮的時候,宋卿源同她說得最多的就是,朝中之事多聽少說,你不要看他們天花爛墜說了什么,要看他們做了什么。
她一直記得。
所以她在朝中要么不說話,要么一針見血,她又不涉及派系之爭,所以她說什么,旁人都多忌憚。久而久之,她在朝中的威望蓋得過早前的老臣。
眼下,許驕同宋卿源一樣,聽朝中從雞苗蒜皮的陳芝麻爛谷子開始爭執,一直到幾輪之后,有人開始提梁城水患之事。
許驕微微側眸。
十余年前的梁城水患,爹爹死在那里。
這一直是她和岑女士心中的一道疤,即便勉強愈合,也會在聽到的時候再次撕開。
許驕楞了稍許,以至于對方剛開始說的時候,許驕其實并未聽進去,腦海中想起的都是爹的模樣。溫和,儒雅,將她和岑女士都奉若掌上明珠……
許久之后,許驕才回過神來。
朝中卻已爭執得近乎吵起來。
災要怎么賑,何時追責,流民怎么處理,工事還要不要修繕之類,工部和戶部矛盾最為厲害,近乎赤膊上陣,許驕瞥向殿上,天子遲遲都未開口,仿佛在聽之任之,讓他們先吵。
許驕心底澄澈,宋卿源又不傻,光是她方才聽得這些帶了情緒的激烈言辭,都知曉梁城水患疑點重重,江河水有沒有改道,修了十余年的梁城水里工事是不是就幌子一個,流民的事梁城城守為何要冒死壓下來……這些宋卿源肯定想得到,只是沒說。
再隔了些時候,
梁城水患之事爭執得七七八八了,旁人也都偃旗息鼓。今日相爺正好回了朝中,陛下這時候差不多當問相爺意見了。
殿上天子也確實淡淡開了金口,“沈卿,你怎么看?”
他忽然問起,卻不是問得她,許驕些許錯愕,哪個沈卿?
許驕一時沒有對上號。
殿中雖然鴉雀無聲,群臣心中也都紛紛炸開了鍋。
【竟然不是問的相爺?!】
【沈卿?工部員外郎沈凌?】
【聽說陛下接連在深夜召見了沈凌兩次,還以為是傳聞,這么看,傳聞是真的?】
【這又是哪根蔥?!怎么對不上號?】
【嗚呼哀哉,局勢有變化……】
殿中寂靜里,有人自百官隊伍末梢走出,行至殿中拱手,“陛下,微臣以為,應先安撫流民,穩定民心,同步排查上下游水患。待洪峰過境后,盡快恢復對梁城城中的重建。梁城重建勢必需要大量人力,此舉可安頓流民,避□□民滋事。賑災錢糧中只有少許以救濟方式發到老弱婦孺手中,青壯年通過參與重建工事領取更多工錢,梁城重建好后,流民更愿意回鄉。待事情解決后,再行洪災追溯。”
沈凌說完,殿中繼續沉寂。
方才兩方吵得不可開交,一方說災情緊急,要先賑災的,另一方說天災年年都有,這么賑災是無底洞,流民可以讓周遭城池稀釋,為避免周圍城鎮再遭遇一樣情況,應當先追溯源頭的。只有沈凌是唯一提及重建梁城,將流民安頓在重建工事上,百姓不單純是等著領救濟糧,而是可以自食其力。
天子希望看到的,并不是他們在這里扯皮,爭吵,而是看到有效的方式,災后最怕滋生□□,沈凌才是在替天子分憂……
許驕目光放在沈凌身上,聽沈凌說完這一大段,也忽然想起印象中確實有這號人在。如果沒有記錯,應當是三年前的春闈,三甲探花,沈凌。他當時寫得文章就是針對水利防治,防大于治的,許驕印象深刻,是因為宋卿源看他的文章看了很多次。
她以為宋卿源會把沈凌留在京中,在翰林院任職,但宋卿源直接將沈凌下放,避其風頭,許驕并不知道沈凌回京之事,那就是她不在朝中的幾月里,宋卿源的
手筆。
梁城之事恐怕是觸到了宋卿源的底線,此事恐怕牽連甚廣,宋卿源是要用牛刀,沈凌就是這把牛刀,所以宋卿源不惜將他推到風口浪尖處,讓他放手去做。
更重要的是,宋卿源不想她涉足梁城的事。
梁城之事能有今日局面,背后的利益關系一定錯綜復雜,宋卿源不想她牽涉其中,是要讓她全然避開。所以沈凌說完,宋卿源又尋了幾個老臣來問,唯獨避開了她。
臨末,殿上的聲音才不急不緩,說朝中積壓了一堆政事,讓她盡快安置。
“臣領旨。”許驕在殿中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