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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驕心中惱火著,她就說不住偏殿了,住偏殿也住得不安穩(wěn),大清早就被人趕出來,連個呆的地方都沒有。
大監(jiān)嘆道,“相爺這邊來。”
許驕才同大監(jiān)一道,去了與山閣。
與山閣是行宮內的藏書閣,不和宋卿源的寢殿在同一個苑中。行宮依山而建,與山閣在更高處,但甚在清靜,苑中風光好,可以眺望遠處山色,是處清靜看書的好地方。與山閣內,地方也寬敞明亮,可以飲茶,看書,有小榻可以打盹,還可以避避風。
稍后,有內侍官打了水來給許驕洗漱。
許驕在臨近窗邊的地方歇了歇,山中清靜,冬日的晨間也有鳥鳴,暖陽出來的時候,撥開云霧,陽光照在層層書架上,又透過書架,清淺映在許驕的臉上,衣裳和鞋子上,最后落在木質的地板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光暈。
許驕隨意翻了翻與山閣內的藏書,藏書很多,但大多是早前的藏書。南順的歷代君王,每年都會在靈山行宮內小住一段時日,每六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君王還會在行宮內常住四個月至半年,朝中官員也大都會跟來在靈山一道辦公。
但自宋卿源登基,基本停掉了靈山大規(guī)模的祈福和祭天,所以與山閣內的藏書還基本都是先帝在的時候更新的書冊,有好些,許驕在早前做東宮伴讀的時候,隨宋卿源來靈山祈福的時候,就已經在與山閣內讀過了。
許驕翻了翻,想起早前不少事情來。
譬如宋卿源不喜歡祈福和祭天,能逃則逃,能躲則躲,大多時候都躲到與山閣中看書。宋卿源很喜歡看書,這也是早前在東宮一堆太子伴讀里,宋卿源喜歡同她一處的緣故。旁人在一處說話時,她在假山后面抱著書,靠在巖石凹處看書。宋卿源路過時看了眼她,漫不經心問道,叫什么名字,她說她叫許驕,宋卿源看了她一眼,沒說旁的。
后來她在花苑看書的時候,在夜里暖亭看書的時候,甚至在東宮的藏書樓看書的時候,都遇到過宋卿源。宋卿源看了看她,沒有說旁的,有一次在藏書樓她夠不到書的時候,身后的宋卿源伸手,幫她取了書冊,遞給她,她連忙道多謝殿下,宋卿源低聲道,多吃點飯,別挑食,她整個人愣住。
遇到休沐的時候,大家喜歡相互拉著出去吃喝玩樂,她大多時間會回去看岑女士,有時候實在推脫不了,也會和他們出去踏青。
這一群人一踏青,就詩興大發(fā),相互攀比作油膩的詩,她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讓她參與,她不參與,但實在鬧騰得兇的時候,她會甩一句腦海中的詩出來,當即就鴉雀無聲。回東宮的時候,宋卿源喚她到跟前,聽說,這首詩是你寫的?她低頭,抄的。連彎都沒拐一下,她聽到在東宮慣來沉穩(wěn)少語的宋卿源笑出了聲。
但從那之后,宋卿源就時常喚她來跟前看書。
她想,可能宋卿源覺得一個人看書無趣的緣故,有一個人在身側翻書的聲音,反倒能讓對方心中寧靜。長此以往,她同宋卿源走得越來越近,也習慣了宋卿源對她的庇護。有時還會同宋卿源撒嬌,宋卿源大多看她一眼,心情好的時候,她說想吃陶記的冰糖葫蘆,全是葡萄那種,宋卿源都會同她一道去;心情不好的時候,只會書冊一放,冷眼看她,就一句,滾出去。
同今晨一樣……
那時東宮的伴讀其實不少,她實在不大想同這幫人一道外出,有一次他們明明說是去寺廟,但從寺廟回來,忽然說要去游泳,嚇得許驕臉色一黑,她說她怕水,大家起哄,不怕嘛,都在這里,淹不死你的,幾個人也嘻嘻哈哈扯著她一起去。
正好宋卿源同他叔父越王一處,也在寺廟中,宋卿源看著幾人鬧騰著,皺了皺眉頭,讓大監(jiān)來過問了一聲,她只好可憐巴巴同大監(jiān)說,她不想去游水。大監(jiān)回了宋卿源一聲,宋卿源正同越王說著話,大監(jiān)回來附耳一聲,宋卿源頓了頓,遠遠看了她一眼。而后大監(jiān)折了回來,說殿下讓許驕陪同禮佛,旁人既羨慕又嫉妒,但許驕跟在宋卿源身后,躲了過去。
黃昏過后,許驕坐宋卿源的馬車回京。
宋卿源手中翻著書冊,口中淡聲道,“狐假虎威不會嗎?”
她愣住。
宋卿源繼續(xù)道,“你跟著我這么久,腦子里裝得都是什么,豆沙?漿糊?去不去游泳這樣的事,還要大監(jiān)幫你?”
她語塞。
宋卿源從書冊后抬眸,“太子伴讀不少,有幾個是在太子近前的?連狐假虎威都不會,遇事就像個姑娘家一樣,只知道眼紅,還要人處處護著你,你留在東宮做什么?”
她眼圈果然不爭氣的紅了。
宋卿源頓了頓,微惱道,“這么多書你都白讀了!歷朝歷代寵臣那么多,你是瞎還是學不會,是不是我哪日不在,大監(jiān)哪日不在,你被人扔進河里了也只會哭?”
她那天半道被宋卿源扔下了馬車,從郊外走回東宮的,回東宮的時候都后半夜了,腳也走起泡了,還破了,疼得她哭了一路,后來也不敢同岑女士說。大監(jiān)說,那晚上太子很晚都沒睡,仿佛是等到大監(jiān)說她回東宮了之后,宋卿源的寢殿才熄燈的。
她腳疼了好幾日,天天自己上藥,也疼哭過好幾次。
那幾日老師授課的時候,她一直不在。
東宮的其余伴讀都說她被太子罰了,聽說還罰得不輕。
大監(jiān)中途來看過她一次。都說東宮里,大監(jiān)就是方向標,大監(jiān)來看她,便是太子還惦記她。
等四五日后,她的腳好了,可以下地了,到玄中閣的時候,她慣來的位置被另一人給占了。因為她個頭不高,所以這個位置一直是默認留給她的,沒想到她就幾日沒來,位置就被人占了,占這個位置的人不是旁人,就是郭睿!
郭睿理直氣壯,你不都好幾日不來了嗎?位置早就換了,你以為你是誰呀!
都知曉郭睿是郭家的孩子,殿下的表兄弟,明知郭睿是特意欺負人,旁人也不敢出聲。
那時宋卿源就在玄中閣外,同老師一道,剛好聽到郭睿刁難許驕。
就許驕那個子,坐到后面什么都看不見,全被黑壓壓一片腦袋擋了去,所以宋卿源身后斜側的位置一直是她的,有時候宋卿源余光都能瞥到她在認真記筆記,或者打瞌睡,她打瞌睡的時候,宋卿源還會揉一團紙砸她,她當即坐端正。
眼下,宋卿源聽到玄中閣內郭睿的聲音,不由駐足,目光遠遠看向同郭睿在一處的許驕。
她早前只會忍氣吞聲,要么等他,要么等大監(jiān)來出頭。
大監(jiān)想上前,他瞪了瞪大監(jiān)。
大監(jiān)會意。
玄中閣內場景一時有些微妙,好些人等著看許驕和郭睿的好戲,好些人不知所措得看著許驕和郭睿兩人,怕他們兩人起爭執(zhí)殃及池魚,更有好些人替許驕捏了把汗,許驕總是嬌滴滴的,在東宮中的伴讀又都知道,郭睿總是喜歡欺負人。
許驕這回恐怕要在郭睿這里吃虧。
郭睿也這么覺得。
所以他惡狠狠譏諷了許驕一句后,原本以為許驕會像早前一樣退縮,搬位置,但許驕卻站在他跟前,他不由一愣,地方就這么大,許驕每上前一步,他就退后一步,漸漸得氣勢仿佛都被許驕占了去。
玄中閣內都紛紛嘩然。
郭睿臉色掛不住,“你……你做什么?”
許驕一字一句道,“就你這腦袋里,字都沒裝幾個,書也沒讀幾本,好意思坐在這里嗎?你就不怕太傅問起功課來的時候,你左顧右盼一句都答不上來。周遭都不敢吱聲,殿下還得顧及你顏面,你好意思嗎?”
“許驕!“郭睿氣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