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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燕又一次停下了,像失落了一樣,尹白鴿跟著她的步伐停下,征詢似地看著她,像是等著一個答案。
“我不知道。”
鄧燕給了尹白鴿一個失望的答案,尹白鴿不死心地道:“如果讓你去呢?從心理學角度上講,失憶后接觸的初始環境,初始人群,在形成他人格特征占主動性,我想,現在支配他的人格傾向里,你應該起到了某種作用。”
“我?”鄧燕愣了,她解釋道:“真不是我,他和那群民工天天混一塊。”
“但是在穿警服的人里面,可能接受的,除了你沒別人了。”尹白鴿道,鄧燕傻眼了,沒想到是這種事,明顯抗拒的表情浮在臉上,尹白鴿卻是爆了個猛料道:“他回到彭州后,襲擊了兩名警察,全被他扔湖里了……以他現在做的事,估計回頭都很難了,我在給你一個、挽救他的機會,你……想接受嗎?”
這一句又敲到點子上了,鄧燕默默地點點頭。
兩人且行且上樓,二樓一圈,津門來的經偵辦案人員,果真是女性居多,到了房間放下行李,尹白鴿又帶著人上專案組辦公室,介紹了這位特殊的加入人員,案情什么的,已經超出鄧燕的接受范圍了,一路疑竇,就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大兵,現在怎么樣了?”
這個?其他人無語,尹白鴿遲疑,好大一會兒才敲著電腦道著:“自己看吧,這重人格你肯定沒見過。”
坐駕是一輛寶馬,進口款的;偶而車邊的照片,那西裝革履的,那還有半點大兵的影子。一行人走時那是前呼后擁的,派頭十足,更有甚者,還有拍到的酒店、甬道、電梯里的照片,不同的美女,或挽著、或倚著,那其樂溶溶的樣子,怎么就和記憶中質樸純良的大兵,差異如此之大呢?
尹白鴿注意到了,鄧燕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爾后變得一片煞白,于是她相信,自己這一步棋,一定會發揮效力………
車疾馳在高速路上,午后的陽光漸漸化作一輪掛在天際的夕陽,摁下車窗時,那撲面而來的熱氣里已經帶上了清涼的舒爽,讓酒意方醒的大兵,直舒服到呻吟了。
一瓶水遞上來了,大兵隨手接著,擰開蓋,抿了兩口,回頭時,卻是對這位老李司機青眼相加了,老司機特別有眼色,該開車門時時間恰到好處,口渴里水就遞上來了,不管你什么時候出來,他總是忠心耿耿地守在車邊。
“顧總,您歇會兒,就快回彭州了,再有四十分鐘吧。”李振華道。
此車僅剩兩人了,中午在山澤市遇到位酒量頗豪的,直接放倒了一車人,那群女將,差不多都是被抱著扔后面的商務車上的,大兵喝得著實也不少,不過現在才發現自己和的酒量很兇悍,喝得多了,瞇一會兒就能反應正常。
不過在老李的眼中,這位顧總的變化可是無時無刻不在,剛出來時還怯場,越往后越輕松,和以前沒有什么兩樣了,他贊嘆道著:“顧總,虧是您的酒量啊,山澤那位,他也就您能收拾住。”
“哈哈哈……那老板挺實誠啊,直接說了,你把我喝倒,我聽你的;喝不倒我,那得按我的規矩來。”大兵道著,這生意場千變萬化的,真是什么鳥都能碰上,他一傾身,稍放了放座位,隨口問著老李道著:“李師傅,公司里私底下搞原始股的不少,你參與了嗎?”
“少買了點,不多,幾千塊錢。”李振華道。
“多買不如少買,少買不如不買……李師傅,趕緊出了手啊,咱們的蔡總是個能人啊,誰可能想到,就特么一張破紙,能玩這么大。”大兵靠著,若有所思地道,可能對這位老實巴交的司機有點好感,難得地良心發現點兒。
李振華的手顫了顫,像緊張了,他問著:“顧總,您的意思是……”
“別相信什么愿景啊,根本就是黃鼠狼瞄雞窩,想投機(偷雞)……那點辛苦錢就攢牢了,別跟著起哄。”大兵道。
“啊,我知道了,謝謝顧總。”李振華懇然道,然后他聽到了顧總,重重地一聲嘆息。
瞥眼間,又看到了,顧總像頭痛一樣,扶著額頭。
此時的大兵已經無法來形容自己了,失憶也就罷了,那天晚上他媽的沒守得住,還失身了;后來某天,又極度無聊,于是酒后又和財務上那位田曉萍失身了一回……男人都這樣,在發泄獸性的時候,生理主導心理;而在冷靜的時候,心理又主導生理。
于是總在捫心自問之后給自己找到無數個借口證明:其實我還是很善良、很純潔的。
可偏偏大兵現在連這點自我安慰也做不到了,熟悉的人、熟悉的方式、熟悉的酒桌應酬、熟悉的床上運動,讓他恢復的記憶太多太多了,他記得下面的經銷商不止一回給他介紹女人,還帶他去做大保健;他記得不止一次拿經銷給的黑錢,出賣公司的消息。
本來這個公司就夠黑了,而他還是黑里添墨,不止一次把錢往自己個兜里揣。
其實他不想這樣做的,而且知道這樣做沒有好結果。
可偏偏那種境況就像看著個裸體女人站在眼前一樣,心里明明顯得不應該,可生理卻不受控制,非要特么撲上去,事后就使勁的自責,然后再遇到,又開始犯老毛病。
“我特么怎么是這種貨色……我原本以為我本性善良、三觀很正、嫉惡如仇、甚至他媽的還除暴安良過呢。”
大兵深深的自責著,盡管他身上曾經的那個大兵已經所剩無幾了,可偶而“大兵”總會出現,然后讓已經成為“顧總”的他良心備受譴責。
“人格分裂?我的人格分裂了?”
他突然驚起,想起這個嚴重的事,本來覺得醫生是扯淡,可現在體會到后果了,焦慮、抑郁、失眠,又開始如影隨行的跟著他,有幾天需要靠劉茜秘書帶的藥才能入睡,每每想及這個原始股盤子做得這么大,肯定有一天會崩掉,他就開始頭疼,焦慮,然后恐懼,怎么也壓不住。
“什么人格分裂?”李振華司機好奇問道。
“噢,沒事。”大兵搪塞著:“其實他媽的,都是人格分裂……你看那些當官的道貌岸然,其實背后都是男盜女娼;你看咱們經銷里的美女不少,一個個如花似玉,恰似淑女,其實都是賤貨破逼;還有我們這些商人,一個個滿口仁義,其實都在斤斤算計……還有特么的那些警察,個個表面偉光正義,其實唱的是變臉好戲;就普通人也這鳥樣,見了領導恨不得當兒子,柴米油鹽累得像孫子,偶爾上網發泄一回,又覺得自己是老子……哈哈,李師傅,你說是不是?”
“好像是,顧總您總結的,相當準確,最起碼我就分裂了。”李振華無語道,最后的生活寫照似乎適合與他。
“我這叫……”大兵一摁額頭,想歇后了,問李振華:“叫褲襠里點燈,知道怎么講嗎?”
“什么意思?”李振華那會玩這一套。
“英明(陰明)……哈哈哈。”大兵失聲狂笑著,李振華也沒忍住,跟著笑了,說笑著就漸看到城市的輪廓,誰可料到出邪性事了,電話響了,還以為是屬下,大兵掏著手機一瞧,顯示的來電卻是洛寧的,他愣了接聽著:“喂,誰呀?”
“你猜。”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腔調。
大兵一下子喜出望外了,思維迅速轉換,逗著電話里的八喜道:“我是草帽當鑼敲,想(響)不起來啊,你到底是誰?”
“耶,你還廁所里搭棚,擺臭架子呢,再說一遍想不起來?”八喜斥著。
“哈哈哈……我說八喜,你文化又高了,咋想起我來了。”大兵樂得開懷了,恐怕這么多日子里,就數這一刻的高興是真實的。
“哈哈……我可不是鐵桶里放炮,空想(響),我和九貴來彭州啦,下火車啦,你在哪呢?你要不管吃不管住,我們就不去找你了啊。”八喜道著。
“嗨,這不屁話么?別別別……你和九貴等著啊,我馬上到……我可是天天做夢吃黃蓮,想得苦吶……哈哈……八喜,穿防盜褲衩了么,小心點啊,彭州車站那塊賊多呢……哈哈,這次我非掏掏底,看你到底能整出多少鬼話來。”
李振華眼中,剛剛穩重、大氣沒幾天的顧總,瞬間又變樣了,變得開朗,變得毫無心機,變得他都不敢相信,像完完全全另一個人一樣。
車如離弦之箭,直駛火車站,風馳電掣都不足以代表大兵那急切的心情,他樂得像個小孩一樣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