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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開破碎的窗戶向下看,鮮紅的玫瑰園依舊盛開,在夜色里搖晃宛若洶涌濃郁的一汪血池,空氣中原本馥郁的香氣也突變成晦澀腥氣的鐵銹味。
月光從搖晃不停的深黑蕾絲窗簾縫隙中流入室內,地面的灰塵上明晃晃地記錄下了闖入者的腳印。
微軟的木質地板發出輕響。
略小點的腳印慢一步地印了上去,和前者對比起來,格外的秀氣。
許玉瀲是從古堡里的一處小房間里摸索出來的。
因為這次任務身份特殊,他夜盲的情況被無限世界調整了過來,現在在夜里活動甚至比常人看得還要清晰。
副本傳送的時間點有些棘手,剛好在角色和別人共同出行的時間。
他還沒有接受角色的完整記憶,所以走得格外地小心。
身上穿著的裝束比起之前的現代裝來說很是累贅,沉沉地壓在他的身上,已經令許玉瀲的行動變得緩慢。
他拖著衣服走了幾步,低頭去看身下的衣服時,比衣料最先看見的是一縷黑色的長發。
許玉瀲懵了下,然后摸到了自己可能長及腰際的發絲。
難怪感覺今天腦袋感受到的地心引力格外強。
想著減輕一下負擔,解開外面那層風衣,許玉瀲才發現自己里面還穿著件樣式奇怪的純白色長裙。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長裙。
寬大的白色方領蓋在身前,裙擺長至風衣的邊緣,毫無美感的直筒版型,腰間的系帶胡亂垂落在地面,昭示著主人出行時匆忙的情況。
這里流行男生穿裙子嗎?
許玉瀲好奇地扯著裙擺轉了下。
【宿主,先把風衣穿上。】
等許玉瀲匆忙系上長裙邊上的系帶,風衣都還沒來得及拉好,突然有人拽著他的領口向一旁扯去。
有一道聲音從過道處傳來。
“柏景大偵探,勞駕您動作快點,吸血鬼隨時都可能出現,我們今天可沒帶武器!”
“吸血鬼出現又怎樣。”被叫做柏景的人語氣憎恨,“來一個我殺一個。”
身后的人聲音冷得出奇。
許玉瀲手腳發顫,忍不住舔了下自己嘴里微尖的牙齒。
第25章
修女謊言
你是在擔心我嗎?
“普通的搜查也能出現這么低級的問題……我很難不懷疑你的專業性。”
“別再發呆,
快點跟上。”被叫作柏景的男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松開抓住他領口的手,離開時的速度幾乎掀起了一陣風。
過道處鑲嵌在墻壁上的大窗戶由無數個彩色玻璃分割,
分離碎裂的影子把男人的影子變得格外詭異,逐漸隱入黑暗之中。
這絕對是做任務以來許玉瀲遇到過最兇的人。
他心中一顫,
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連忙點了點頭,
邁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但男人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許玉瀲走一步的時間對方差不多和他拉開了兩三米的距離。
古堡內的環境許玉瀲并不清楚,
擔心會又像剛才那樣要靠著腳印找人,眼看對方已經消失在轉角,他拽起下半身累贅的布料,
鉚足了勁地往前沖。
風衣都沒時間重新穿好,
內里未更換的白色修女服裙擺被他向上扯起,
由白襪包裹著的纖細腳踝下是雙亮面的平底小皮鞋。
跑起來時在空曠過道里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系統在改善他眼睛數據的同時也根據角色調整了別的地方。
角色似乎不是很經常鍛煉的類型,
才沒幾下,許玉瀲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終于來到了轉角處,他扶著那根承重的柱子,
手捂著胸口,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剛在心中決定,要是自己都這樣跑還能跟丟人了的話,那他今天還是放棄跟上的想法,
然后猛一下就和對角處正在交換信息的三人打了個照面。
“……”
這次他們前來古堡尋找線索危險系數不大,原本只有三人的隊伍,因為柏景新助手的加入才變成了四人。
另外兩個人之前都沒認真看過許玉瀲的長相,對他印象就是個懦弱膽怯的東方人。
出現時就是那種低頭彎腰,穿著身臃腫的風衣,一副陰沉沉的過街老鼠模樣。
不知道為什么尤金會推薦這樣的無關人員成為柏景的助理。
現在看著提著裙擺匆忙跑過來,
那件沾了灰塵的老舊風衣都遮蓋不住出眾外貌的青年,兩人都有些呆住了。
為首的金發青年先開口問道:“你剛剛有看見什么可疑的東西嗎?”
他嘴上正經,但視線早就恍惚飄走了。
一句話的時間,金發青年臉色漲紅的速度肉眼可見。
面對柏景微冷的視線,奈爾輕咳一聲,補充道:“大概能看出來吸血鬼生活痕跡的線索,都可以說一下。”
“我們剛好在總結所發現的事物,如果你也有發現,那對我們來說是很大的幫助。”
奈爾加入啟示會的原因并不如其他人那樣悲壯慘烈。
他家庭十分和諧,是個心中充滿正義的熱血青年,只是因為厭惡吸血鬼那樣踐踏生命的物種,這才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奈爾剛到可以婚配的年紀,他家族中的長輩認為他現在所做的事都是在浪費時間,該盡早建立家庭,收收心接手產業。
所以最近母親為他相看了許多貴族小姐,找來了許多畫像讓他挑選有沒有合眼緣的對象。
但奈爾都拒絕了。
他更崇尚古典中志同道合的靈魂伴侶,最好對方跟自己擁有同樣殲滅異族的想法,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
不過,這一刻,奈爾知道他的夢想成真了。
許玉瀲簡直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伴侶。
三個高高大大的歐洲男人站在一處,在黑夜里看起來格外地嚇人。
許玉瀲往柏景那看了一眼就迅速地低下了頭,說:“之前我在小房間里看到了一些東西。”
男人們立刻豎起了耳朵。
許玉瀲緊張地眼睫亂顫。
剛進入副本,路都沒摸清,隊友也跟丟了,許玉瀲哪里能發現什么線索。
許玉瀲想起最開始柏景說的那句懷疑專業性的話,猜測自己會在這里,多半是因為角色對于他們來說是有關鍵作用的。
以對方之前的態度,如果自己不說出點什么,可能真的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他還沒有接收到副本的角色信息,擔心說錯話會崩人設導致難以處理的后果,現在只能根據目前所了解到的東西,爭取少說少錯。
因為緊張,許玉瀲控制不住地做著小動作,他捏著自己的牛角扣小心翼翼地組織語言,“那處房間應該是傭人房,用具包括周圍的地方,基本上都蒙著層微厚的灰塵。”
“但是他們的窗子都沒有緊閉,那些灰塵很有可能是幾天內就能積攢起來的數量,所以我推測他們的離開時間,可能還要更近一些。”
方才的出場實在是過于匆忙,絞盡腦汁的小蝴蝶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一截裙擺仍卡在風衣里的絲線上。
白皙如雪的小腿在層層疊疊的白色衣料里浮現,露出點秀氣的足尖。
西方人平時的穿著打扮雖然大膽,但下半身的裝束,對于這里的人來說是極其隱私的,就連稍微清涼一點的短褲都是被明令禁止出現在公共場合的穿搭。
他們下意識地認為許玉瀲也會這樣認為。
這樣的情況,對于一位羞澀靦腆的東方青年來說,一定是極其難為情的,尤其是在他還穿著那身修女服的情況下。
要知道,修道院的修女們,平日里連一根發絲都不會露出來。
許玉瀲見他們都不說話,還以為自己說的東西過于沒用。
亮面的小皮鞋頂著地面,猶豫地向前走了兩步。
原本一股腦束在身后柔軟如綢緞的長發此時披散在肩頭,在古堡里,精致漂亮得如同跟迷路的公主一樣望著他們的小修女,帶著股淡淡的香氣靠近了他們。
“那你們呢?你們有什么發現嗎?”
幾人這才夢中驚醒一般地望著許玉瀲,快速點頭,“當然有,我們路上跟你說吧。”
許玉瀲松了口氣,還好自己的話題轉移開了他們的注意力,不然再叫自己說點什么,他真的很難蒙混過關了。
古堡的規模不大不小,搜查起來需要一些時間,幾人剛分開從左右匯合,現在準備一同向上檢查,也不好再在同一個地方一直停留。
臨走前柏景順手扯了下許玉瀲糾纏在一起的裙擺,動作有些大,許玉瀲沒有防備,被他拽得直接往前面倒了過去。
“站穩,你差點讓我滾下樓梯。”
許玉瀲怎么也沒想到柏景惡人先告狀,他唇瓣張合,最終憋出了句。
“對不起。”
柏景顯然也沒想到許玉瀲這人的脾氣這么軟,難得多說了句:“剛剛你的裙子都快飄到腿根了,你自己沒發現嗎?”
他說到這里,帶著銳氣的鋒利眉眼又忍不住皺了起來。
語氣里有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怪異,“修士為什么要穿修女的服裝,這不方便行動,而且會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你。你知道他們會怎么看你嗎?”
“在大街上緊盯著你,像犬類一樣喘息著,然后用最壞的念頭代入你。”
話一出口,柏景就自覺越界地愣住了。
許玉瀲同樣呆了下:“?”
看著幾乎垂落到地面的裙擺,許玉瀲怎么也聯想不出柏景說的話要怎么實現。
太夸張了,明明只是不小心露出了小腿而已。
他擰了擰眉,哪怕對話語里的惡意一知半解,仍升起了些被訓斥的怒氣。
許玉瀲反問他:“如果真的會有那樣的情況,那也是他們的事,他們對我有壞念頭跟我又有什么關系?”
雪白領口隨著他愈發不滿的情緒起伏著,似乎真的氣得不輕。
可惜聲音依舊輕軟,沒什么威懾力。
“我沒想到偵探先生這么糊涂,我只是穿了修女服,你就要把莫須有的錯歸結在我身上。”
末了,許玉瀲咬住唇,一把推開了對方,“我想我之后需要重新思考一下我們的合作方式,抱歉,請放開我吧。”
手中的溫度驟然抽離,柏景指腹忍不住輕捻了瞬。
他剛剛還搭在別人腰間,那么細的一小段,似乎兩只手就能握住,跟它的主人同樣柔軟而細韌,有著獨屬于自己的特點。
完全不需要思考,在許玉瀲走開沒幾步的時候,柏景就追了上去。
“……我沒有那種意思。”
柏景攔住了他。
眼前的人剛劇烈運動過。
或許是。
柏景怎么也想不出那走幾步就能到達的一段路是要怎樣才能跑出這個樣子。
小臉現在臉上還留著點氣血翻涌的紅,呼吸間唇瓣內的嫩色若隱若現,明明細弱的眉眼此刻瞪向他,莫名帶上了些攝人心魄的艷麗感。
柏景:“我是在想,如果你被有那樣的念頭的人襲擊,你很難保護好自己。”
“你現在畢竟是我的助手,所以我……”
可能是道歉這樣的事,幾乎沒有在柏景的生命里出現過,他說完那句話,喉間的水分似乎就完全蒸發掉了。
艱澀地咽下毫無潤滑作用的液體,柏景面上依舊是之前的模樣。
帶著郁氣的英俊面容冷凝,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刻有多么笨拙,完全失去了往日對付別人時的刻薄與狡猾——
“請原諒我的失禮。”
“如果你還愿意相信我的說辭。”
一連串的話甩出來,許玉瀲剛冒起的火苗完全被吹滅了,“好吧,那我原諒你了。”
柏景一道歉,好像也沒什么可以怪罪的地方了。
其實根本不會有人因為他穿什么衣服就襲擊他,他也能夠保護好自己。
“嗯。”柏景沉沉應了聲,接著道:“那現在你可以穿好風衣了。”
“最好不要再讓你的裙子跑出來。”
話題回到原點。
方才男人的服軟仿佛是錯覺。
似乎是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說什么,最后頂著張誰看了都想欺負一下的小臉,遲鈍地點點頭,“所以你是在擔心我嗎?”
柏景這次回答得很快,唇線緊抿,看上去不太耐煩:“我沒有那么多多余的情緒。”
許玉瀲不說話了。
柏景視線隱晦掃過面前的青年。
實在揣測不明白這位新助理的脾氣,索性閉上嘴沒再說出點討人嫌的話。
只有手上幫忙的動作變得更快了。
看著柏景重新將他的風衣扣好,連他的裙擺也理正了邊,剛想說聲謝謝,對方轉頭直接和他拉開了距離。
看著男人發絲下略紅的耳夾,許玉瀲停頓了幾秒,摸出根發帶把頭發重新綁了回去。
二人似乎不歡而散。
奈爾走到柏景身邊,小聲問道:“偉大的偵探家,您怎么從沒向我們介紹過您的得力助手?”
奈爾毫不掩飾自己對許玉瀲的興趣,連帶著對柏景的稱呼都多了些恭維,畢竟許玉瀲還是對方帶來的小助手。
“她看上去是那樣的美麗動人,如同百合花般清麗的面容,溫和的談吐,看上去就像是個神的使者。”
“是了,修女確實是神的使者,只是修女也可以隨時回歸凡世,或許我該等待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