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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寢室內,
從薛傅韞床位傳來的鍵盤聲格外明顯。
想到背后兩個人很有可能在看他的笑話,
許玉瀲咬著唇,也不準備回頭開燈,就想這樣草草洗掉臉上的顏色就好。
洗漱池那的金屬水龍頭已經有些生銹,
報修三天還沒人來處理,
已經盡量小心地扭開,但還是發(fā)出了刺耳的響聲。
小男生窘迫地低下頭,只覺得今天什么東西都在和他作對。
耳根羞惱又不爭氣地紅了個透。
下樓下得急,
許玉瀲把那條裙子藏起來后,才想起原本的褲子還落在床上。后來當著兩人的面也不好再上去換,好在這件外套還算夠長,拉上拉鏈就看不出他穿著吊帶裙。
動作時空氣流動,腿后傳來一陣涼意,總讓人覺得空蕩蕩的。
許玉瀲抽空將外套的下擺往下扯,
確定沒有走光后,才繼續(xù)對著鏡子擦掉唇角上亮晶晶的東西。
水流聲傳入室內,玻璃門把洗漱臺處的情況遮得若隱若現。
穿著中午見面時的那件長外套,小男生正彎著腰把水潑在臉上,透明的水滴順著下巴尖往下流,衣領被打出一片凌亂的深色。
站在薛傅韞這個床位,能清楚地看見許玉瀲外套邊緣已經到了個危險的地帶。
前傾著身體,拉直的下擺是有些收緊的老款式,不知道少年今天到底是穿著什么樣式的褲子,從拖鞋到那被勒出點印記的位置,全是一覽無余的白。
雖然是到了夏天,但晏鷺聲還真沒見過這么短的褲子。
給人的感覺就是好像,什么都沒穿似的……鼻尖有點發(fā)癢,晏鷺聲吸了吸氣,試圖轉移視線。
他平時也不注意這些,難道現在真流行這樣的?不過實話實說,還蠻好看的。
晏鷺聲控制不住地往那邊看,隔著薛傅韞的書桌,椅子快被他翹到翻倒,恨不得要直接貼在那個玻璃門上往小男生身上看。
玻璃門上的倒影突然變成了本高等數學。
“你還有事嗎。”
面上是屏幕反射的藍光,薛傅韞頭也不轉地隨手拿起本書隔開晏鷺聲的臉,示意他趕緊走,“沒事你可以走了,你在這已經打擾到我錄入材料了。”
連回答的時間都不愿意多給半秒。
晏鷺聲當場就忍不住嘶了兩聲,剛想罵幾句,突然想起寢室里還有個薛傅韞的小室友,馬上止了聲。
他寢室不在這棟樓里,現在來這純粹就是想要跟人道個歉。
但見許玉瀲那副不待見他的模樣,晏鷺聲也明白再留下去對方多半也不會理自己。
“哎,你這小室友有沒有什么喜歡的東西啊?”
薛傅韞看他,“想賠禮道歉?”
明知故問,晏鷺聲煩死他這破毛病,擰著眉頭道,“不然呢。”
“他和我關系沒那么好,他喜歡什么我也不知道。”
等許玉瀲從洗漱臺出來時,寢室里只剩下了他和薛傅韞。
接近八點的時間,大部分學生都開始回寢室洗澡,走廊里有些熱鬧,放輕腳步回到自己的位置,許玉瀲先從書架上拿了本書,以此掩飾自己偷看的動作。
借著桌子上的那面鏡子,他能把薛傅韞桌上的東西全部收入眼底。
不過看了一會,許玉瀲便逐漸把目標轉移到了薛傅韞半開的衣柜里。
薛傅韞依舊坐在他的位置上,電腦屏幕里的數字不斷滾動著,偶爾能聽見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看起來很忙的模樣,估計一時半會不會離開。
但許玉瀲想趁著其他舍友回來之前,拿走一樣能看得出來是薛傅韞的東西。
好在很快,鼠標咔嗒聲結束。
薛傅韞收起散落在桌面的資料,狹長上揚的眼尾漫不經心地抬起,眸光掠過依舊坐在床下的小男生。
在對方察覺之前,他收回視線,將面前的筆記本輕輕合上。
小室友平時沒什么娛樂活動,到了晚上睡前的時候,如果沒有兼職要做,就會待在寢室里預習明天上課的內容。
其他人回宿舍打打鬧鬧喊著開黑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床上,緊閉的床簾只有在熄燈后的片刻,能看清他來不及關掉小臺燈的慌張身影。
薛傅韞是在好幾次提前回宿舍的時候發(fā)現的這件事。
估計是許玉瀲從高中帶過來的習慣。
后來,他也漸漸養(yǎng)成了習慣。
例如提前回宿舍,或是像現在這樣,總是沉默地偷偷觀察許玉瀲。
能看出他們之間確實關系不好。
單獨相處的環(huán)境里,沒有一個人主動說話。
直到薛傅韞在浴室里關上門,淋浴頭的水聲持續(xù)響起時,許玉瀲才終于有了動作。
才幾步的距離,稍微努力一步就能跨越過去。
他偏偏要特意脫了鞋,光著腳,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薛傅韞的衣柜前。
片刻后,許玉瀲從里面拿出了件印著薛傅韞名字的球衣。
上學期末的時候專業(yè)里組織的籃球賽,當時薛傅韞出了個大風頭。
周圍的人那段時間都在聊關于他的事情,聽說學校的論壇里,還留有那幾場比賽的回放。
這樣印有名字又只在特殊場景穿的衣服,是最容易看出薛傅韞身份,又是最不容易被發(fā)現不見了的東西。
畢竟下一次球賽還不知道在什么時候。
許玉瀲動作很快,趁著薛傅韞還從浴室里沒出來,關上柜子后便直接回到了自己床上。
床簾拉緊,確保漏不出一點光線后,他終于松了口氣。
方才直播時的吊帶裙還沒換。
可能五十塊錢不到的價格,質量感人,錢全部用在了款式上。
類似束腰外穿的蕾絲花邊設計,腰胯的線條掐得很夸張。
細伶伶的兩根繩掛在單薄的肩頭上,過于緊身的尺寸,平坦的胸前也被擠出點微妙曲線,在他曲起雙腿坐在床上的時候,尾端又卡在了腿根。
很不方便行動的裝扮,是他觀看無數個同行后,在購物軟件上識圖找到的爆款。
受歡迎的確是有原因的,直到現在許玉瀲都沒被人懷疑過是男生。
一開始丟在角落的棕色長假發(fā)被許玉瀲重新拿了回來,發(fā)絲垂在身前,他用手輕輕地順了下,模樣說不出的溫婉。
就著這個姿勢,他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球衣被許玉瀲用膝蓋壓在床單上,刻意地露出背后的名字部分,又用手半遮半掩地擋住半個名字和序號。
但鏡頭里最顯眼的還是小男生胸前纏落著的發(fā)絲,順延向下,難以控制眼神不隨便亂瞟。
膝蓋發(fā)紅,上縮的裙擺藏不住壓得飽滿的縫隙,發(fā)皺的球衣一角被夾在里面,光看一眼,似乎就能透過屏幕聞到這方小角落里的香氣。
完全是能當作福利發(fā)出的私房照。
“怎么拍比較像,嗯,就是別人看著會相信我和他有關系的樣子啊?”許玉瀲調試著鏡頭,自覺不得其法,還在努力地尋求幫助。
系統:……
【系統認為,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許玉瀲哪里信它的眼光。
但在場也沒個談過戀愛的人,許玉瀲找不到可靠的答案,只能不停地換著姿勢,自己琢磨。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人寢的另外兩個人也已經回到了宿舍。
許玉瀲能聽見他們和薛傅韞聊天的內容。
“今天回來這么早啊,還以為你今天會去社團那邊。聽說你們的節(jié)目已經開始排練了?”
薛傅韞的聲音從陽臺那邊傳來,音量有種過渡的放大,估計是剛晾好衣服回來,“我沒參與這次節(jié)目,不太清楚進度。”
已經脫下了裙子,聽著室友們的聊天聲,許玉瀲縮在床角,正心虛地在校園論壇編輯著發(fā)言格式。
[自用記錄貼:和男友校園戀愛的小日常(愛心)]
[我男朋友他真的超霸道,明明每天都會見面,還非要我穿他的球服拍照給他看。但是尺寸根本不合適嘛,不過看在他給我選的裙子還算漂亮,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附圖.jpg]
短短六十幾個字,他和系統苦思冥想了半天,頭發(fā)都快抓掉了幾根。
真的是在許玉瀲看來很心機、很完美的一段發(fā)言。
既能把球服上的名字露出來,又能偽裝出女生的身份,哪怕被熟人發(fā)現,那藏了一半的名字也夠他們猶豫半天。
帖子名稱沒有刻意取得很有噱頭,因為這樣反而會顯得更真實。
就像真的只是貼主在記錄戀愛日常一樣。
校園論壇關聯了校群和班級群,是能夠直接從聊天框跳轉到論壇的機制,所以活躍發(fā)言的學生不在少數。
路過以為要吃狗糧,準備瞄一眼就走的路人,在點進帖子的那一瞬間就發(fā)出了問號。
——?
——?
——?×99+
許玉瀲的論壇提示一直在跳,好在手機是靜音狀態(tài)。
他打開后臺看見那一堆刷屏的問號,都已經做好了迎接眾人質疑的準備,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帖子內的風向變得越來越偏離主題。
——好白,請組織放心,今日幻肢已敬禮
——抱歉,我是國服神槍手,露比就秒
——男的就是不細心,送個衣服還尺寸不合適,姐姐介意換個對象嗎
——感覺是故意發(fā)出來給我看的。。
那些跟帖和許玉瀲所設想的質疑謾罵完全是相反的,完全沒有人在意他壓著的那件球服,更沒有人在意他口中的男朋友是誰。
許玉瀲從來沒有做支線任務做得如此焦頭爛額過。
怎么造謠比想象中難這么多。
為難地咬住唇,許玉瀲皺巴著臉蛋,急忙登錄上系統提供的小號,開始帶自己的節(jié)奏。
——這衣服不是你男朋友的吧?
——怎么感覺上面的名字這么眼熟
——不是吧。。薛神哪來的女朋友
跟帖刷得很快,但好在還是有人注意到了他的發(fā)言。
因為頭一次一人飾二角,許玉瀲忘記了狡兔三窟的理念,幾條跟帖都是用同一個小號發(fā)送的。
校友立刻就抓到了他的破綻。
——哪來的水軍,根本無人在意你口中的什么什么神
——破案了,薛狗自己花錢買的水軍吧
——有點像夢楠在帶節(jié)奏,管理員出來拉黑一下
——STOP!你們沒有自己的老婆嗎,非要惦記我老婆
——破案了,裙子和球服都是我送的
——還好看了眼時間,原來是到了做夢的時候,怪不得有人滿嘴胡話
好在還有不明所以的路人成功被許玉瀲帶偏,混在那些亂七八糟的跟帖里,詢問薛某某的人越來越多。
預料中的電子音準時響起:
【個人支線任務——偽裝成女性身份在論壇造謠與薛傅韞的感情關系。】
【任務進度:11(今日已完成)】
總之結果還是好的,雖然成功的過程有些過于崎嶇了些……
崎嶇到許玉瀲都快以為自己不是進了學校論壇,而是重新開啟了一遍直播間。
害怕不小心被薛傅韞發(fā)現,許玉瀲警惕地將那件球衣折成了方塊后,認認真真地塞到了床角的墊子底下。
他決定等過段時間就把這些東西銷毀掉。
在床上靜靜地坐了好一會,直到寢室熄燈,走廊外都安靜了下來,確定薛傅韞還沒發(fā)現異樣后,許玉瀲這才悄悄地摸下了床。
為了做任務,他今晚都沒來得及去洗澡。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許玉瀲不敢和薛傅韞面對面。
做了虧心事之后的本能反應,覺得自己肯定會露出馬腳,哪怕藏在床上都害怕對方突然掀進床簾里來。
宿舍的熱水不會斷,刷卡就能出熱水。
摸黑洗了個澡,許玉瀲換上了用來充當睡衣的舊短袖。
濕著發(fā)絲,拿著臟衣服離開浴室時,他走神沒注意到漆黑的陽臺處走出來個人,砰的一聲就撞了上去。
捧著的衣服掉了一地。
陽臺處的燈恰好在這時被對方打開。
男人鼻梁高挺,壓過眼眶的深邃眉眼沉沉地看著他,似在打量。
許玉瀲愣了一秒,立刻就掩飾般地蹲下身去撿自己的衣服。
他以為薛傅韞會直接離開,但沒想到,男人彎下腰,不知怎么的,精準地從那堆衣服之中撿了塊小布料。
“……你、你別亂碰。”
“我亂碰?”
許玉瀲頓時漲紅了臉,剛想伸手去拿,結果薛傅韞后退一步,跟他拉開了距離。
薛傅韞看著他懷里的那些衣服,皺著眉,忽然道:“下次不要再把女朋友帶到宿舍里來了。”
順著薛傅韞的視線,許玉瀲也看見了自己懷里那條裙子。
那是他順手從床上拿下來,準備明天一起拿去洗的。
“……”
許玉瀲表情不太不好,低垂著眼,唇珠被咬得發(fā)紅,“我沒有帶女孩子進男生宿舍。”
“那些是、是社團借來的裙子,他們叫我先幫忙拿一下而已。”
“你說話不要太難聽了,薛傅韞。”
說到最后,可能是這樣照不清人的朦朧燈光給了他勇氣,許玉瀲也來了點小脾氣,直接叫了薛傅韞的大名。
在寢室的這段時間里,別說叫名字,他連話都沒跟薛傅韞說幾句。